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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的妃子有几个,司马辽太郎

文章作者:世界史 上传时间:2019-10-06

作者:司马辽太郎

作者:司马辽太郎

澳门体育网投 1后樱町女皇 日本历史上曾经有过8位女天皇,而后樱町女皇就是最后一位。后樱町女皇的才华在日本历史上是公认的,历史却没能为她提供一个恰当的舞台。本文小编将为大家介绍的就是这位女天皇的生平。 她优雅,她大气,她是第二皇女却承担了国家大任成为日本天皇,她就是日本第八位也是至现时为止最后一位女天皇——后樱町天皇。她的父亲是樱町天皇,母亲是二条藤原家关白吉忠的女儿,也就是被称为准后女御的青绮门院舎子。在皇权飘零的幕府时代,肥后国守的曾外孙女也可以登上天皇之位,对于天照大神的纯正血脉而言,这也是一种无言的悲哀吧。 然而,后樱町女皇却是一位非常优雅的女性,尚未成年时,她被称为绯宫或者以茶宫,由秀美的名字看来,父母一定是希望她成为一位美丽的女子,却并没有想到,皇权的重责有一天会由这个本来平平无奇的第二皇女来承担。 阴谋 后樱町天皇(1740年9月23日-1813年12月24日),日本第八位,也是至目前最后一位女天皇。是樱町天皇第二皇女,母亲为女御二条舍子。名智子,幼名以茶宫,后来又改为绯宫。樱町天皇只有二女一子,其中长女盛子内亲王还没长大便夭折,皇子则是后来的桃园天皇。但桃园天皇才二十二岁便过世,他的独子英仁亲王才五岁,于是便由二十三岁的智子内亲王于1762年暂时接任天皇职务。在位时间(1762-1770) 。1770年,后樱町天皇将皇位让给英仁亲王,即后桃园天皇。但因为后桃园天皇还小,便由后樱町天皇以太上天皇的身份辅佐。 然而在1779年,体弱多病的后桃园天皇也以仅仅二十二岁的年纪过世,而且他只有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欣子内亲王。为此只好迎立年仅九岁的师仁王(闲院宫典仁亲王六子)入宫为光格天皇,并内定等欣子内亲王成年后做他的中宫。由于光格天皇也还是个小孩,因此仍由后樱町上皇继续辅政。 她是一位极有文采的天皇,毕生留下上千首的诗歌、日记四十一册,以及一本名为“禁中年中之事”的著作。1813年过世,葬在月轮陵。 绯宫的母亲舎子,是在少女时代就作为太子妃进宫。作为舎子的第一个孩子,女御期望她的到来引来皇子的出生,因此原名美喜宫的盛子,在三岁时就被立为内亲王,怀孕的舎子也被赐与准三后的荣誉,以便生下东宫后理所当然地成为皇太后。 但舎子所没有想到的是,她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仍然是一个女孩(这位第二皇女便是绯宫)。而一年之后,后宫的女官典侍定子,居然秘密地生下了皇子八穂宫。舎子当时的愤怒可想而之,靠了父家的势力,即便定子有了产下第一皇子的大功,却只是被续位为从四位下,职位仍然是典侍,连一个正式的妃嫔名号都没有。也许舎子在生育绯宫的时候受到了伤害,不久知道自己无法再生育的舎子,就强行把八穂宫迎来做了养子。 此时,关于皇权的一切,还和仅仅7岁的绯宫无关。在此之前,她的姐姐盛子已经夭折了,登上了皇太后之位的舎子,此时已经没有权力争夺的意愿,因此开始用心照拂这位唯一的女儿。绯宫十岁的时候,父皇樱町院去世了。再过几年,时任关白一条兼香的女儿被安排嫁给了绯宫的异母弟弟桃园天皇,并生下了皇子若宫。 即位 桃园天皇是一位革新派的天皇,在幼小时被立为天皇时,仅仅是一位人偶式的人物而已。随着他的成长,和幕府的矛盾也越来越大。当绯宫长大十几岁准备出嫁时,幕府派人前来阻止,并与皇太后进行了秘密的商谈,不久以后,绯宫就被送到离宫去接受特别的教育。在她22岁那年,桃园天皇出奇的因为脚气病而暴亡。当然,这种病有极有可能是由幕府安排的,据说之前曾经发生过他因为某项政事而质问大将军的事件……总之,他去世的时候,东宫若宫才仅仅5岁而已。 如果按照幕府的安排,若宫也会象他的父亲一样,尚在冲龄就被扶上皇位吧。但也许是因为舎子之前与幕府之间的秘议(桃园天皇死后,她的皇太后地位也得不到保证),也是因为若宫是唯一的男性皇统,担心他不到成年未生育皇子便早早死去,皇位并没有传给当时的唯一的皇子若宫,而是由当时是22岁的内亲王智子,也就是绯宫继承了皇位。 在位的八年的日子,对于后樱町天皇而言,是非常无聊的,没有任何的政事,一切被幕府掌握,只是等候着侄子若宫长大,可以到继位的年龄而已。后樱町天皇的存在,完全是为了保护皇统,但就算如此,在位期间的日子里,这位天皇还是成功地举办了好几次歌会,并以其优雅大方的姿态,受到国民和幕府的赞扬。 当她28岁的时候,若宫已经成长到11岁,已经到了元服的年龄。于是在当年就被立为了太子,再过两年,后樱町天皇宣布退位,将皇位交给了后来被称为后桃园天皇的英仁亲王若宫,以30岁的年龄,告别了宫廷。73岁的时候,后樱町院亡故了,身后的陵所在月轮陵。她的一生,是为了三个天皇而存在的,但关于女性的风雅和情怀,却只能在身后留一的和歌集中一窥踪迹罢了。后樱町女天皇死后,日本的女天皇历史画上了句号。 后樱町女天皇是日本历史上少有的女天皇,她空有一身的才华却无处施展实在令人可惜。后樱町女天皇作为天皇虽然是悲惨,但好歹她找到了另外的出口。

导读:清世宗 爱新觉罗·胤禛(1678—1735年),康熙 第四子清入关后的第三位 。在位13年。他对有碍于皇权的反对势力大加挞伐,有效地改善了吏治,增加了国库收入,为乾隆朝社会的繁荣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皇帝一生给世人留下两大疑案,一个是 继位疑案,一个是雍正 因疑案。那雍正怎么 的?雍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另外,由于甄嬛传的播出,人们又出现一个疑问:雍正的皇后是谁,雍正的皇后历史上到底有几个?雍正的纯元皇后确实存在吗? 雍正怎么死的?雍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第一种说法,就是雍正被吕四娘砍了头死的。这个时候有一个案子叫吕留良的一个文字狱案子,吕留良遭到了严厉的惩处。但是传说他的女儿,有人说是他的孙女,吕四娘落网了,私自逃跑,没有被杀,这吕四娘就拜师学艺,武艺高强,后来想法乔装打扮混到了皇宫里面,见了一个机会,把雍正的头砍下来,替她父亲,或者替她爷爷报了仇。这个传说就很生动了,那雍正没有头怎么发丧,传说做一个金头给搁上,这样就埋在了雍正的泰陵。很多专家研究之后,认为雍正是被吕四娘杀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时在这满门抄斩的时候是非常严格的,吕留良的女儿不可能逃跑,退一步说,即使是跑了,也不可能混到皇宫,即使混到皇宫,也没有机会她把雍正给杀了。所以这只是一个野史小说在这儿编造的一个很生动、很有趣的故事。 第二说法也很离奇,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有一个恋人,这恋人叫竺香玉,长得很漂亮,能歌善舞,被雍正看上了,雍正把她收到宫里来。他夺了曹雪芹的所爱,于是曹雪芹就通过秘密的办法和竺香玉进行联系,竺香玉虽然身在皇宫,心还想着曹雪芹,于是见了一个机会,就谋杀雍正。这个也是野史小说之言,没有任何历史根据,不可相信。 第三个是有一本书,叫《梵天庐丛录》。这个书是说雍正是被一个宫女给勒死的,但是还差一点,又被救活了。这个故事我认为属于移花接木,明朝有这么一个故事,就明朝嘉靖21年,嘉靖皇帝他对宫女很暴躁。因为嘉靖他吃炼丹药,他有时候脾气暴躁,经常鞭挞宫女。有一个宫女叫杨金英,一天夜里头,趁著嘉靖皇帝睡着的时候,用黄的绸子就勒嘉靖的脖子。因为她特别紧张,慌乱之中打了一个死结,她以为勒死了,参与其事的另外一个宫女害怕了,把这个事情赶紧告诉皇后,皇后急忙跑来的时候,一看嘉靖已经断气了,皇后赶紧命令传御医,御医叫许绅,来了以后,觉得问题很严重,就下了急猛药来治,经过了四个时辰,嘉靖就有了一点声音,透了一口气。然后,史书记载说:「嘉靖吐紫血数升」,后来又经过一个时期的调理,就把嘉靖给救活了,当然杨金英等就被杀了。这个事情是真的,历史有记载。据说后来嘉靖皇帝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一个屋子是三九二十七张床,别人不知道他睡在哪个床上。后来我问故宫的先生,我说有没有发现他那床是不是就是二十七张,他说已经不可考了,因为是明代的事情, 格局都变了。嘉靖曾经被宫女勒得断了气,后来抢救过来,这是历史真事。我看过朝鲜《李朝实录》,朝鲜的使臣到明朝来,对这个事情也做了很详细记载,我们刚才讲的故事就是把明朝的故事挪到雍正这儿来,可能是 末年民国初年,出于反满的需要,编造了这么一个很生动很有意思的故事。但是可以郑重地说,这个不是历史事实。 第四,有的学者考证雍正是得了中风死的。很多的学者同意这种看法,但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他就是死于中风,也是算一说吧。 第五,大家比较感兴趣的,就是中了丹毒死的。雍正他中期以后,特别是他得了一场大病之后,大亲自写了手谕,让各个地方大员推荐名医和术士到这个皇宫给他治病,帮助他保健。雍正他是想长生不老啊,各地就推荐。 后来有两个大的道士,一个叫张太虚,另一个叫王定乾,这两个大的道士,他们到了宫里之后,就帮助雍正炼了丹药,交给他们道术。雍正是真的相信道教,在乾清宫,在太和殿,在其他的地方,有的地方设坛,供奉道神的符板。后来雍正长期在圆明园,他派人往圆明园送炼丹的药,数量很大,他死之前12天送的黑铅200斤。雍正曾经在五年之间,根据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叫做《活计档》的记载,送炼丹所需的物品157次,他不但自己吃炼丹的丹药,他宠信那些大臣,还派人送给他们吃,雍正长期吃炼丹的丹药,可能汞,铅,硒一些重的金属中毒,应当说雍正的死和铅中毒和丹中毒有一定的关系。有人统计,就是我们中国历史上的皇帝炼吃丹药死的有14位之多,现在雍正的死根据宫廷的档案来说,那就是官方的记载,可能是正常的病死,也可能就是吃丹药中毒而死,我想可能是多种原因,最后导致了一个结果,所以雍正58岁就死了。 雍正的皇后历史上到底有几个? 原则上说雍正只有1位。孝敬宪皇后乌拉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世宗为皇子时之嫡福晋。康熙三十六年生长子弘晖(弘晖是雍正帝的长子八岁病死)。雍正元年十二月立为皇后。 雍正九年卒,年50余岁,上谥为孝敬皇后。高宗弘历继位,加谥,祔太庙。乾隆二年三月,合葬清西陵之泰陵。嘉庆四年、二十五年两次加谥,为孝敬恭和懿顺昭惠庄肃安康佐天翊圣宪皇后。 民间素称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其实这只是对封建帝王后宫的一个笼统说法。作为封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拥有多少女人,在数量上是不受任何限制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也只是形式上的一个制度,皇帝后宫的女人永远只是皇帝的一个附属物,一个皇家生育工具和一个个人玩物,她们在皇帝的淫威和宫廷礼仪的约束中,时而高贵显赫,时而低微卑贱,得宠时炙手可热,失宠时陷入苦海,甚至失去起码的人身保证,没有一点的独立人格。别人眼里的金碧辉煌建筑,在她们眼里也许就是人间地狱,众多的女人围绕一个男人所引发的争斗,无非是人间的欢乐和生活待遇的高低,伴君如伴虎的悲剧随时会发生,而皇帝打着多子多嗣多福的招牌任意玩弄女性,甚至不理朝政、败坏朝纲。看封建帝王在后宫的行为,就可以知道帝王的伦理道德是多么的虚伪和狡诈。通过研究帝王后宫,就会发现那些有「幸」步入后妃行列的女性,很多时候可以涉及她的家族政治地位和社会关系等背景,因为有时候婚姻也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所以研究那个朝代的政治、经济等社会制度,也可以从帝王后妃数量、来源中发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雍正帝在位时间虽然只有13年,但是他的后妃在数量上却一点也不少。这些后妃在雍正帝死后被埋葬在他的身边,即泰陵旁边的泰陵妃园寝内。 泰陵妃园寝位于泰陵东北方向的杨树沟,是清王朝在关内营建的第二座妃园寝,是清西陵的第一座妃园寝。始建时间等相关信息无记载。但根据惯例,妃园寝往往随着皇帝陵的营建而兴工,或同时,或稍晚一二年。 泰陵妃园寝内葬雍正皇帝的21位妃嫔,其中皇贵妃1人、妃3人、嫔1人、贵人5人、常在7人、格格4人。 这21位女人都各自为券,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地宫。这些神秘的美女香冢究竟埋没了多少或普通或离奇的故事和经历,现在均不得而知,她们中间甚至有些人的简单身世都没有流传下来,就已经成为大千世界中茫茫渺无的一缕烟尘,留下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寂寞而又孤独的坟头。下面将泰陵妃园寝内的21位妃嫔分别介绍一下。 纯懿皇贵妃,耿氏,管领耿德金之女,满洲镶黄旗,康熙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三日生,比雍正帝小11岁。早年入侍潜邸,为格格。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生皇五子弘昼。胤禛登极后,于雍正元年二月十四日封耿氏为裕嫔,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行册封礼。雍正八年四月晋封为裕妃。胤禛崩后第14天即雍正十三年九月七日,新即位的乾隆皇帝尊封她为贵妃,因当时正在胤禛的大丧期间,册封礼推迟到乾隆二年九月才举行。耿氏在贵妃位上度过了41个春秋,到乾隆四十三年二月初一日,乾隆帝以是年十一月为裕贵妃90岁大寿,晋封耿氏为皇贵妃,在她生日的前5天即十月二十八日为耿氏举行了册封皇贵妃典礼,以90岁高龄而被封为皇贵妃,不仅在清朝空前绝后,就是在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乾隆四十九年十二月十七日耿氏终因年事过高而寿终正寝,终年96岁。她比孝圣宪皇后多活10年。其寿数仅比康熙皇帝的定妃小1岁,在已知终年岁数的后妃中,她位居第二。耿氏死后第二天乾隆皇帝亲自到裕皇贵妃金棺前奠酒。十二月二十日,金棺奉移到京北的曹八里屯殡宫暂安。乾隆五十年二月册谥耿氏为纯懿皇贵妃。四月初九日,纯懿皇贵妃金棺奉移泰陵妃园寝,四月十六日辰时葬入地宫。纯懿皇贵妃券座位于前排正中,是园寝中的最尊贵的位置,这与她是这座园寝中唯一的皇贵妃有直接的关系。 齐妃,李氏,汉族,知府李文烨之女。她是胤禛早期的妻妾之一,胤禛即位前她已是潜邸侧福晋。在当时,她的地位比孝圣宪皇后和纯懿皇贵妃都高。康熙三十四年七月初六日未时生皇二女和硕怀恪公主。康熙三十六年六月初二日子时生皇子弘昐。康熙三十九年八月初七日酉时生皇二子弘昀。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十三日子时生皇三子弘时。李氏在10年之内为胤禛一连生了三男一女,这无疑表明她是深受胤禛宠爱的。胤禛即位后,于雍正元年二月十四日被诏封为齐妃,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行册封礼。乾隆二年三月以来,齐妃染病在床。四月初一日病势沉重,即日移到北海五龙亭。弘历奉皇太后亲自到五龙亭看望齐妃。四月初七日齐妃病逝,终年约60岁。齐妃死后,乾隆皇帝亲自到五龙亭殡所齐妃金棺前奠酒行礼。几天后,齐妃金棺奉移到京西的田村殡宫暂安。乾隆二年十二月齐妃金棺奉移泰陵妃园寝。入葬日期待考,估计当在乾隆二年十二月份入葬。其券座位于纯懿皇贵妃东侧,前排东数第二位,其地位仅次于纯懿皇贵妃,居于第二位。 谦妃,刘氏,内管领刘满之女,康熙五十三年生。雍正七年入宫,初称刘答应,雍正八年晋为刘贵人。雍正十一年六月十一日亥时生皇六子弘晒。弘晒是雍正帝最小的皇子,当时雍正帝已56岁,晚年得子,自然异常高兴,在弘晒降生的第二天,雍正帝就晋封刘贵人为嫔,封号为「谦」,册封礼在第二年举行。弘历即位后,于雍正十三年九月初七日诏封谦嫔为谦妃,乾隆二年九月举行册封礼。乾隆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谦妃去世,终年54岁。乾隆帝辍朝三日。谦妃金棺于五月二十四日奉移到京师北郊的曹八里屯殡宫。乾隆三十二年十月十六日谦妃金棺奉移泰陵妃园寝,十月二十五日入葬。其宝顶在前排,纯懿皇贵妃之右。 宁妃,武氏,知州武国柱之女,早年入侍胤禛潜邸,于雍正十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卒,追封为宁妃。约于乾隆二年下半年葬于泰陵妃园寝,宝顶位于前排左边第一位。 懋嫔,宋氏,主事金柱之女,早年入侍胤禛潜邸,为格格。她很可能是胤禛最早的妻妾。康熙三十三年三月十六日丑时她为刚17岁的胤禛生下了第一个子女—皇长女。胤禛登极后,于雍正元年二月十四日诏封为懋嫔,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举行册封礼。懋嫔卒于雍正八年九月,金棺暂安于田村殡宫。乾隆二年十二月随同齐妃金棺奉移西陵泰陵妃园寝。为什么懋嫔死后七年才奉移妃园寝呢?因为懋嫔死那年即雍正八年九月,泰陵刚刚兴工,妃园寝尚未营建,懋嫔金棺只得长期在殡宫停放,到乾隆二年下半年泰陵妃园寝建成,齐妃和懋嫔金棺才得以奉安。懋嫔券座位于前排右边第一位,她是泰陵妃园寝中唯一的嫔。 郭贵人,雍正初年封为郭常在,雍正七年晋为郭贵人。乾隆五十一年正月卒,彩棺暂安于京师北郊的曹八里屯殡宫。乾隆五十一年三月初七日辰时郭贵人彩棺奉移泰陵妃园寝。三月十三日入葬地宫。 李贵人,雍正七年封李贵人。乾隆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卒,二十九日奉移,七月二十一日百日礼致祭。 安贵人,卒于乾隆十四年四月至十五年底之间,彩棺暂安于田村殡宫。 海贵人,雍正三年为海常在,雍正十三年九月底晋为海贵人。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卒,彩棺暂安于田村殡宫。乾隆二十七年四月初一日卯时奉移泰陵妃园寝,四月初十日午时海贵人彩棺葬入地宫。 张贵人,初入宫为常在,雍正十三年四月升为张贵人。乾隆元年四月二十一日是张贵人的周年致祭礼,以此推之,张贵人当卒于雍正十三年四月二十一日。 马常在,雍正七年七月已入宫,称马答应。雍正八年一月晋为马常在。马常在卒于乾隆三十三年夏季。彩棺暂安于田村殡宫,一直到乾隆四十年十月,马常在的彩棺仍在田村殡宫暂安。此事被乾隆皇帝发觉后,非常生气,惩处了一大批官员后,马常在彩棺才得以奉移泰陵妃园寝,入葬地宫。 李常在,雍正八年已进宫,被封为李答应。雍正十年闰五月晋为李常在。乾隆五十年十一月李常在尚健在。 顾常在,雍正七年四月已进宫,为常在。雍正七年九月顾常在卒,彩棺暂安田村殡宫。乾隆二年三月初六日清明节时,仍祭祀停在殡宫的顾常在。 高常在,雍正七年四月已入宫,称高答应。雍正八年一月晋升为高常在。约卒于雍正十年七月至十二年底之间。高常在彩棺暂安于田村殡宫,乾隆二年三月仍停在殡宫。 常常在,雍正七年一月已入宫,称常常在。雍正十年八月常常在溘逝,彩棺暂安田村殡宫。乾隆二年三月常常在彩棺仍停在殡宫。 春常在,在已找到的清宫档案《宫中档簿》中已有春常在之名,一直到乾隆二十六年,始终有春常在之名。乾隆二十七年至三十年的《宫中档簿》缺失。但乾隆三十一年的《宫中档簿》中已不见春常在之名。 苏答应,雍正四年七月已进宫,可能卒于雍正七年八月以后。苏答应有可能是泰陵妃园寝中的苏格格。 那常在、伊格格、两位张格格均未找到相关史料。 据考证,雍正皇帝实有后妃30人。妃园寝葬21人,泰陵葬1后1皇贵妃,泰东陵葬1后,清西陵共葬24人。其余的那6人是:老贵人、吉常在、英答应、汪答应、德答应以及云惠。其中老贵人葬于清东陵的苏麻喇姑的园寝内。另外5人葬在何处,目前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根据清史稿件记载:雍正皇帝先后得十六子八女,皇长子和皇次子幼年去世。临死前,雍正把皇位传给皇四子宝亲王弘历,命皇三子弘时自毙。皇五子弘昼从小软弱,未能和兄长们争位,也没有这个意图。弘历即位后年号乾隆。 弘晖,长子,端亲王。 弘时,三子,削宗籍。 弘历,四子,清高宗,乾隆帝。 弘昼,五子,和恭亲王。 福惠,六子,乾隆时追封为怀亲王。 弘瞻,七子,雍正十一年生,果恭郡王,初为果毅亲王爱新觉罗允礼后。 弘昀,早殇。 弘昐,早殇。 福宜,早殇。 福沛,雍正元年生,即日殇。 长女,康熙三十三年三月十六生,未逾月殇,母懋嫔宋氏; 和硕怀恪公主,次女,母齐妃李氏; 三女,康熙四十五年十二月初五生,未逾月殇,母懋嫔宋氏; 四女(1715年—1717年),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十二生,五十六年五月殇,母敦肃皇贵妃年氏 养女和硕淑慎公主,理亲王允礽第六女,母侧福晋唐氏; 养女和硕和惠公主,怡亲王允祥第四女,母福晋兆佳氏; 养女和硕端柔公主,庄亲王允禄长女,母福晋郭络罗氏。

原书出版:文艺春秋昭和五十六年八月十日第二十六刷《殉死》

原书出版:文艺春秋昭和五十六年八月十日第二十六刷《殉死》

翻译:万松岭上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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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译文仅供个人研习、欣赏语言之用,谢绝任何转载及用于任何商业用途。本译文所涉法律后果均由本人承担。本人同意简书平台在接获有关著作权人的通知后,删除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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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按:本人翻译此书系因该书在中国范围内无正式出版,译者为司马辽太郎作品爱好者,颇觉遗憾,故自行翻译以供书籍爱好者及日语学习者共同探讨,如有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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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木遗照



第二部 切腹

第二部 切腹

      九月十一日,自他的“死”望前,是为前日。这日午前六时,他离开赤坂的宅邸,前往皇居。他不用马,特意乘车,膝上放着一个包袱。严格而言,包袱并非置于膝上,而是浮在距离膝盖大约三寸之处,以两掌载之。从那个样子观察,想是非常重要的物品。

      明治帝遗传了即使在公卿中亦有仁王之美誉的外祖父中山大纳言忠能的骨骼,体格着实顽壮,膂力亦强健过人。可是刚刚迈入五十,他就罹患糖尿之宿疾,尤其是日俄战争终了之翌年,诸将凯旋前后,除了糖尿病,他又并发了慢性肾脏炎,精气明显衰弱了。明治四十年代于明治帝而言几无心身爽快之一日,明治四十五年初夏,除前述的慢性病,他的肠胃变差,食欲全无,嗜眠严重,医师诊断他已是病情危笃了。

      静子并未抱甚怀疑。早间入宫于他乃是恒例。近来,他的日课便是朝夕入宫参拜先帝的殡宫,然后是二日一度,拜谒于他而言乃是学生的皇孙殿下。严格来说亦不应称其为皇孙,既然明治帝已没而新帝代之,则当以新帝为中心来称呼方才恰当。应当称他为皇太子了。但是希典始终称呼这位裕仁亲王为皇孙殿下。亲王时年有十二岁了。

      然因对外部并未昭告病势的如此之沉重,是故希典早便准备妥当,要在这一年的夏日带领学习院的孩子们赴沼津水练场。

      前一日,希典退出之时,在御账簿上以细字记入了如下意旨:“明朝务望蒙赐拜谒。”此愿自然得偿。

      七月十九日,他为赴沼津单独出发;这日,他顺路到横须贺,列席了海军机关学校的毕业典礼,之后他在附近的远亲家留宿了一宿;翌晨,他为赴沼津,走进了横须贺站。既然是军港之町,月台上的海军士官当然很多,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身穿通常礼服,着实异样。此日并非祭日,而况此日又是周日,士官们像这样大量集聚于车站本身就并不普通。

      是故这日,皇孙殿下的扈从者们——以波多野大夫、村木武官长、桑野主事为首,再加上侍从女官们一早便执起勤务,等候希典。

      “是发生何事了么?”

      ——如此郑重地乞求拜谒,想必是有何事罢。

      希典心想。过去,每逢在战场上逼近要害之地,希典若非刚好不在,便是迟到,再不然就是赶去了其他地方,他确是个失策之运颇多的男人。

澳门体育网投,      这样的疑念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萦绕不去,但却没有人将话题落到这方面去。

      此时亦与之相似。

      那日清晨,希典离家似略有些早。到了能瞧见御门的地方,才有所察觉,便弃车而步,横穿过广场,进入御门后为了消磨时间,一时伫立不动。仰观近处之松,眺望远方之松。到处都是引人发诗兴的风景,可是他却没有想作诗的雅兴。作汉诗,是一项需要恰如其分的专注和耐性的作业,希典这数年来未曾作过。他已经不复有作诗的体力了。他开始作和歌以代之。但是希典的思想表达、情感似乎与和歌的形式及歌调并不投合,他作的和歌俱非佳作。对任何事的喜好都强烈,总想以美丑来决定事物,此种癖性所有者的他很嫌恶平假名(1)。“男子应当用片假名,那样才豪放脱俗。”他对人亦如此讲过;既然和歌其思想表达与平假名文字的感触无缘,自然并不适合于他。但自从不作汉诗以后,他便热衷于咏和歌了。他还曾祈人添削呢。

      这日,即明治四十五年七月二十日,一早,报纸号外就撒遍了全日本,明治帝病已危笃的消息已登载其上。据报,帝于昨十九日午后起尿毒症之症候明显,已呈精神恍惚之状态,至今晨,其病状愈加恶化了。

      他已经为辞世准备了一作,他的辞世作并非他得意的汉诗,而是和歌。歌曰:“神去现世常住相,后慕大君拜礼奉。”可过了些日子,他对下句却有些不满意,这件事总常悬在他的心里。然而昨夜,他忽然得了灵感,心气终于平和了。他舍去“拜礼奉”三字,换作“我去也”。下句即成“后慕大君我去也”,歌调这便更加齐整,亦更符合希典的心境。

      全日本不知此事的可以说惟希典一人。希典此时的失策在于,沼津之行明明应于今日自东京出发,可他却于早一日的昨日出发,顺便出席了海军机关学校的毕业典礼,而且那夜他还在远亲吉田库三家住了一宿。吉田库三是松阴的外甥,奉中学校长之职。在平素并不如何往来的这个吉田家,希典直至深更仍未就寝,不寝则便饮酒,不惮其烦地讲述着《中朝事实》。

      希典入宫。

      希典在东京的家中,静子接到号外后狼狈不已,但她却不知希典身泊何处,正四处打着电话。不久,学习院来了一通电话。“圣上之容态既已如是,在下以为,沼津之行当中止为宜,不知您意下如何。”电话那头讲。静子不得已凭她自己的判断说:“乃木当下不在此处,劳请您代为中止罢。”不知希典所在,她亦是徒呼奈何。若在往常,希典出门前定会留言告知自己的去向,这是他的习惯,然惟独这日他连留宿之所也未告知。

      时间为午前七时。他在候室内稍等片刻,未几来到走廊,被引入拜谒的屋子。屋子是和式,草席上敷绒毯,绒毯上设了一张桌子。但却没有放椅子。

      无论如何,站头的希典就像婴儿一般天真无邪。但是海军士官们的服装又过于奇妙,慎重起见他走上前去,以他的特征之一的村夫子般的态度恭敬地问道:

      希典站立等候。不久,皇太子裕仁亲王,连同淳宫、光宫出现了,三人横向排成一列。波多野大夫、村木武官长退至别室,御养育掛的土屋子爵和女官二人留在室内。

      “今日是发生何事了么?”

      希典拜礼。

      然而,海军士官像是无法理解这一问似的盯住了希典。他们都知道,正接近自己的这位陆军将官是大名鼎鼎的乃木希典。其他的士官也好似对希典的这一问颇为疑惑,齐齐将目光射向了希典。不久,被提问的士官叮问道:

      亲王们答礼。裕仁亲王的学习院的制服上还佩戴着丧章。

      “阁下您是当真不知么?”

      “实是惶恐之至。”

      他们亦都知道,在如今危笃的明治帝,希典是何等的人物!虽然心里在想“怎么可能”,但他们还是据实以告了。“是故,吾等为速即候问天机,便如这般在此等候列车了。”听闻这一席话,希典的面色在众目之下陡然变得铁青。

      希典对御养育掛说:“万望屏退左右。”此乃异例,御养育掛土屋子爵稍有犹豫,但他立即决断,向众人递去一个眼色。众人一同退至走廊。走廊上铺有草席一间(2)。

      仿佛停止的机械,希典一时间毫无表情,片刻之后,他才慢慢动了起来。希典不得不丢掉沼津之行的车票。他重又买了去往东京的车票。不多久,他已成车中人了。在空坐席上坐下时,希典已然是一副弯腰驼背的丑态了,他伏下脸,动弹不得。此时,狼狈已静,暗自伤心又起。但是当列车临近东京时,希典稍稍仰起了脸。他的眼梢下垂,一副稍显放心的模样,不过神色已然恢复了。车内的海军士官便是像那样观察的。这番观测亦与希典的胸中相符。及至此时,希典已经有了决意:

        ——那些拉门……

      ——帝若有万一,吾绝不苟活。

      希典甚且如此要求。屋子和走廊间是厚重的唐纸拉门。他希望能为他们合上拉门。女官沉着地施了一礼,将之合上。屋内只剩下三位皇子和希典四人。

      通过如此决断,他竟能够一点点将自己从那好像跌入地底一般的失落情绪中拯救出来。这个方法是唯他所独有的。过去,他从未想过明治帝会先于自己死去,所以这个方案并不是他以前就准备好了的。但时至今日想来,这个想法又像是他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思考着的似的;或许,从遥远的往昔开始,他便是凭如此想法始终支撑着自己。总之,他此刻的自决、殉死的念头的确是作为刹那的决断闪现的。虽然只在刹那之间,然此着想之卓绝,此决断之果敢,较之他过去作为一队、一军之指挥官在任一战场上所作的决断——虽则此一比较颇有些奇妙——都更沉着、更迅速,且于他自身也更有安定感。

      希典移至桌子,将布包袱置于其上,解开,取出其中之物,将之略举过顶,便又立即放回桌上。那是一部书。希典当着三位皇子的面翻开了那部书。

      他抵达了新桥站。站头,学习院来的人正四处寻他。

      “此书名为《中朝事实》。”

      ——吾速即入宫。

      他说。这一部乃由希典手抄,其中各处皆由他亲手加了朱注。

      希典告知来者后,径入宫中,候问天机,从掛役人处他闻得了圣上的病况。希典自这日起朝夕入宫。不论进宫时,抑退出时,他的双眼都能够看见在宫城前的广场上正坐着的祈祷明治帝痊愈的数万群众。这可谓是最能反映这个时代日本人特征的一道风景了。封建之世终结尚未及远,况且,封建之世所教养的节度,以及对权威的服从心,使人对任何事都常怀景仰之心,对应当崇敬的对象常怀崇敬之心,如果那应有的崇敬之心于己稍有淡薄,亦将使之兼怀“天地会否崩塌”的畏怖心。与这些群众相同之人成了数万的兵士,那数万的兵士在旅顺围攻战中皆听命于希典的指挥。一如昔日希典起草的凯旋复命书中所称:“作战十六个月间,我将卒常与劲敌健斗,忠勇义烈,视死如归,因弹而毙、因剑而殪之诸位皆唤呼陛下之万岁,欣然瞑目。”这些群众与这些将卒乃同种类人。尽管旅顺围攻战是那样的惨烈至极,兵士们却皆默默赴死,在尸山血海之最后,能够使之陷落的并非希典的力量,而是在这个广场上跪拜着的这些群众。希典可谓是这些群众的象征;若论象征,这个时代的将军、政治家中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些群众的象征。

      “昔日,有名曰山鹿素行先生者。”

      这个月三十日午夜零时四十三分,明治帝驾崩,直接的死因是心脏麻痹。

      他说明了这部书的由来以及其著者的概要。仅说明就耗时超过五十分钟。而且待三位皇子察觉到时,希典已高声朗读起这部书的各处内容来了,他开始就内容做起了讲义。掺杂着汉文和汉语的这番讲述即使在十二岁的皇兄亦勉强。更遑论二位幼童,这个老人正喋喋不休些什么,他们无法理解丝毫。

      这日,希典自傍晚起便入宫中,直至深夜仍未退出,他在候室内垂着头。这个时辰,候室内已经只有希典一人了。

      纵是如此,二位幼童之后亦站了约三十分钟,最终他们忍耐不住了,先是淳宫跑将出去。光宫亦随其后。他们打开沉重的唐纸拉门,飞跑到走廊上。因此,在走廊上等候的众人的眼睛将里面的样子看得是一清二楚。

      明治帝的病室内,侍医头做了最后的诊察,向侍从们宣告圣上的临终。侍从长公爵德大寺实则唤来了侍从藤波言忠,轻声说道:

      ——是发生何事了罢。

      “虽非正式,但只乃木应当悄悄知会一声罢。”

      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因那不同寻常的风景。希典的半张脸已经湿透了。他直直地仰着脸,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下,而他的声音却一刻都没有停歇。

      藤波来到候室,凑近希典的耳朵低语起来。希典近来体力全无,此时不觉睡着了。藤波轻声说:“随我来罢。”希典一怔,站起身来,跟随在藤波之后,复又问道:“发生何事了么?”藤波告之。他又招了招手,似用眼神复述道,随我来罢。希典惶恐从之。能够与刚刚临终的明治帝作最后的道别,是希典被赐予的秘密的光荣。希典在侍从们的默认下进入病室,前进至离开寝床数步之处,但他未再逾越,停住了脚步。伫立良久之后,经藤波提醒,他不得不得从这间屋子离开了。走廊上,放轻了足音的人们已经开始奔忙。隔不多久,总理大臣西园寺公望入宫,操办起发表的手续来。

      裕仁亲王已经十二岁,所以他没有从这个场景中逃离,他一直按照被教养的姿势站立。

      希典有守夜的打算,候室内,他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天将泛白时刻,不知是谁的一句低语传进了他的耳朵:

      希典的思想和精神往往指向戏剧性,其行动和举动自然也容易构成戏剧性,然在他一生中,最能折射出他的这种特质的,莫过于此时此刻。他一面演述《中朝事实》,一面向这位亲王解说作为帝王的用心。希典心中,有一份让他寝食难安的危机感,那便是这个国家的前途。在日俄之役后开始弥漫的全新的文明和思潮中,这个国家难道就不会崩溃灭亡么?关于这一点,他亦尝对人讲过起。国家意识,正在国民中渐渐消亡,难道不是么?每当受此般质问,他便像是害怕承认似的猛地摇头。国民是杰出的,他说。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极为杰出,他换言道。但是根基已经脱落了,他最后说。所谓根基,即是忠君思想。

      ——年号大正矣。

      纵然“爱国”,亦不复存。关于这一点,十七世纪的政治思想家山鹿素行可为他的思想代辩。素行在《中朝事实》一书中说道:“夫天下之本在于国家,国家之本在于民,民之本在于君。”及至“在于民”处为儒教思想,而“民之本在于君(天子)”这处,即希典所谓的“根基”之处则为素行当时的政权所忌避。正因为这一思想,素行度过了暗澹的后半生;希典反倒在这一思想成为时代思想时成人,得荣爵。得见这一思想在国民中出现退潮之兆时,希典迎来了他的晚年。如今人之将死,那份忧心总该留与何人说罢。军部已经以礼貌的形式疎外于他。在学习院的学生们中间,他也未见得是一位有魅力的教育者;即使著述问世,他也没有能够让世间认同的论理的能力。他所能留下的警世的手段,唯有死。正因为他身负阳明学传统的思考方式,因此唯对自己那几近中世的殉死这一死法会产生怎样的警世效果,他能够算测得十分准确。但如今,他的涕泪却并不在于此。知道自己已经老残的他,即使不被任何人理睬,但唯对这眼前的少年他却想留下片语只言。这个少年在将来数十年后应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帝王,这一点即让他迥不同与他者。而且,只有这个少年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一个能诚挚倾听自己所言的少年,现如今他不也正听着么。这个少年的耿直,希典一直景仰,真是难能可贵的美质啊。少年始终安静地站着。不过,这个美质的正保持站立姿势的少年能否理解希典的演述,实际上纵是希典也并不清楚。

      希典愕然,猛抬起头,这多少惊觉了一些人的目光。明治亦持续了四十五年了,在希典,年号变更的知识与实感确是相去太远了。

        “这部《中朝事实》……”

      “大正乃从何时开始啊?”

      希典一面用两掌指示着桌上的书,一面讲:“臣知在陛下,训读(3)或尚勉强,然陛下终将成人,至陛下通晓文字之际,请务必读之,是以臣如是手写,今日献上。”

      希典转向坐在那儿的一个好似宫内省官员的男人,低声问道。男人的脸因不眠而惨白,惟独双目不合时宜地变得炯然。这不意的质问倒让他糊涂了。

      希典的讲述结束了。此时,身为皇储的少年一脸疑惑地侧着脑袋。

      “您说从何时开始……”

      “院长阁下。”

      他不得要领地喃喃道。他似乎想说,此非确定之事么。“明治帝驾崩的时间是七月三十日午夜零时四十三分。”男人如是说。希典颔首,说:

      他开口了。他并不称“乃木”,而是像这样冠以敬称,是因为他受到过祖父明治帝指示的缘故。

      “如此说来,现在确已是大正了。”

      “你,要去往何方?”

      这大正元年的第一日,天仍未明时刻,希典自宫中退出,乘坐等候在外的汽车回家。他已经很久未在自家住过。他必须立即更衣,再次入宫。在那些准备完成之前,他忽地打定了主意,身着前夜来的军服便下了玄关,出门而去。每家每户都已挂出了国旗。他仰望自家的门柱,把挂在那里的“乃木希典”的名牌取了下来。这个动作过于若无其事,以致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未察觉。事情固然微末,且过于微末,虽亦不乏戏剧性,却难与之相副,然则希典又很喜欢在这些微末的事上用心思。自这日起直至大葬之日,他又活了约一个半月,但在这大正期内至少希典的名牌是不存在的。

      少年所感得的希典样子里的异样使他不能不如此质问。他的声音尤其高亢,甚至走廊上的女官们的耳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自这日起,希典为了到设于宫中的殡宫参拜,每日进宫。且是朝、夕两度。

      “不。”

      与家人,他几不开口讲话。其间,他开始的全新的行动只有一项。那便是整理书籍。

      慌忙否定的希典的声音也传到了走廊上。

      “为何如此那般?”

      “乃木哪都不去。只因被吩咐作英国康诺特殿下的接待员,是故最近一段时间内……”

      静子问,答曰:“谅闇(1)之中,无事可做。幸而,可先整理。”闻得这番话,静子似也未展开任何想像。不过,他在二楼的自室从内侧上了锁,便是静子也不允许入内。这项作业,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以上。

      话到此处,后面的言语俱隐去了。一段时间内乃木将无法登殿了——他便是省略了这一句。

      整理书籍之余,他照例誊抄《中朝事实》。他并不抄写全卷,只写必要的部分。这项作业不做时,他便下楼陪伴来客。因是谅闇之中,客人中鲜有为公务来者,大多是亲戚。毋宁说他是主动下楼来待承亲戚的,有时他还专程差人去邀请呢。他的外甥木雕家长谷川荣作就是其中的一人。希典命这个外甥为自己做一尊雕像,原型完成后,却迟迟没有进展。希典催促他加紧完成。虽然他喜欢请人把自己的模样拍成相片,绘制成画,但做成雕像还是头一回。他想在死前看见雕像的完成。制作者对迟延的缘由是百般说明,希典却在不经意间道出了重大之事。“如此一来,在吾有生之年岂不是完成不了了么?”他如是说。但是长谷川荣作却没能从他的这番话联想到其他。希典的殉死,由于殉死这一行动距离这个时代的现实太过遥远,因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够想像他准备在不远的将来那般行动。

      希典退出。

      不只是自己的肖像,他还拜托画家小堀鞆音挥毫画了被认为是乃木家先祖的佐佐木高纲的肖像,并且,他要求对方尽快完成。早在源赖朝举旗以前,佐佐木高纲便是他的郎党,镰仓幕府建立后,高纲得到的恩赏是最大的,他成为山阴山阳七国之守护。高纲的众多子嗣都成了他领国内的地头(2),散在各方,其中有名曰光纲者就住在出云的乃木村,统领该地。这位光纲的子孙侍奉毛利家,进入德川期后便成了乃木家的家祖。

      翌日,九月十二日。是他预定的死的前一日。这日,他照例为了日课的进宫而出了门。希典出门后,静子十分不安。昨夜,她的梦像不吉,一睁开眼,她才发觉自己被噩梦所魇。梦中,吊丧客络绎不绝地来到乃木家,此事非同寻常。她如坐针毡,最后将此事对家里人和盘托出,并急遣一人到易占家处。易占家卜梦后,说道:“这绝非易事。”他接着说:“这确是甚为难言之事,您的丈夫身上正有危险迫近,且即在这二三日内,务请十分注意。”静子很相信这种事。当然,她也相信这次占卜。她抱着希典会否自杀的疑念开始观察他的举动,是从希典离世的前一日开始的。

      希典很喜欢山鹿素行的《中朝事实》中一句话:“人,尚无不思其父祖者。”他在邸内建了座祠堂,分祀佐佐木源氏的氏神——在近江安土村常乐寺的沙沙贵神社的祭神。这一时期,他仔细地抄录乃木家的宗谱,将之奉纳与近江的沙沙贵神社,恳望对方予以保存。希典许是觉得,自己若自尽而终,两个儿子又既已战死,那乃木家的系谱便从这世上断绝了。大概惟独此事才是他难以忍受的感伤罢。至少,他希望祭祀先祖的氏神的沙沙贵神社能为他保存宗谱,以此证明曾经亦有这样的一族存在于这世上罢。他一面抄录宗谱,一面了解到,距离他不远的过去的亲戚中何人是非业而死的。在乃木家,非业而死者很多。有乃木庸雄者,“奉公之时、行为不端、死去”;有乃木太五郎者,“因发狂而终”;有乃木文乡者,“婚事之仪夹遗恨,及刃伤而没”等等,每一个都被家人和亲戚软禁起来,被迫切腹。

    这日,希典一早便入宫中,昼间在殡宫拜礼,夜间在殡宫奉侍。所谓殡宫奉侍,普通而言即是守夜。

      不觉到了九月,又经过些时日了。对希典而言,那一日愈来愈近了。

      从殡宫奉侍中退出后,希典回到赤坂的家中,此时,夜里十一时已过了。

      某日,他很难得地下了楼,与家人和亲戚们杂谈了许久。这时,夫人若无其事地提出:

      是夜,希典吃过夜食的荞麦面,与亲戚们闲聊了许久,之后,他进入二楼的自己的屋内,从内侧锁上门。时针已经转过零时。从这一时刻起,他开始执笔书写遗言。法律上的正式的遗言书仅只一通,但他心下计较,修与各处的遗书必要七八通。待全部完成时,黑夜亦将泛白了罢。夜尽天明之时,便是先帝大葬之日。

      “家业之事,不知您有何打算。”

      他先从遗言书开始写起。那是他写给最亲密的四个自家人的。这四人是妻子静子本家的当主汤地定基,他的末弟大馆集作,他的宗家的当主玉木正之,再有便是他的妻子静子,他将这四人并列写作了收信人。

      对夫人而言,既然二儿已死,则家督之事务当先予明了,故而她便想在此一场合提出这一话题。乃木家是伯爵家。伯爵家不同于一般家庭,既然乃直属于皇室,则与旧幕时代隶属于德川家的大名家的立场相似,若能确定之后应让谁来继承,不如预先明示为佳。伯爵家是世袭的,总得有人来继承罢。

      内容分十条,每一条他都一一编上了编号,冒头写作《遗言条条》。第一条书曰:

      然而,希典眼看着没有一丝兴味。

      本人此度、追奉御迹

      他正考虑着的是这乃木伯爵家将在自己死后废绝,在遗言中他亦打算明记。对这一点,他多少有些担心。他担心自己死后有哪个好事者出现,为伯爵家立一位继承人。

      自杀之时、惶恐之至

      伯爵不仅是荣誉,还附有年金。从世俗的眼睛看来,这无疑充满了魅力。加以乃木家亦有自然累积的财产。有,是当然的。因为希典有作为现役大将的年俸,学习院院长的月俸,功一级的年金,军事参议官的津贴,还有伯爵的年金,若将这些统统相加,纵是在居于东京的薪俸生活者中亦可谓是拔萃的高额收入。家业的继承者当然亦能继承这一切。希典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此事并未以他的杞人忧天告终。他死后,山县有朋在宫中画策,从他和乃木的旧藩主家收得了一子,想让他继承乃木伯爵家。但由于希典早便将之写入了遗言,因而遭到相关人士的反对,山县只得断念。)

      自悉其罪不轻

      “是乃木家家业的事啊。”

      首先表明企图和决心是战斗文章的原则,希典对此自然熟稔。接下来便是写理由。理由为:“明治十年之役失军旗,其后,欲死得其所之用心亦未得其机。浴皇恩之厚,至今日蒙过分之优遇,渐渐老衰,有用之余日业已无多,此度御大变,实乃惶恐。在此,吾觉悟已定。”至此结束。

      希典终于开口了。

      除此以外,他未书其他理由。总之,对二十九岁时被萨军夺去军旗的自责即是唯一的理由,因有此一文,他的殉死让内外惊倒。他的责任感强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一文亦作为“军人的责任”这一德目的典范被美国陆军士官学校的教科书采录,据说沿用至今。希典自己也相信自己死的理由正在于此。但莫如说,希典是向来如此的,当作为诗人的希典把自己当作诗中的人物,那样的自己才最能让他的诗心昂扬。他并非近代文学的学徒,因此他没有分析自己心理的必要,他不过是一个能够以一片诗情和一句诗文来整理自己的人而已。在他的少年时期,像他那样的人有无数。可是那个时代已经在维新后落幕,之后,国家和社会开始近代化,且此路亦已经四十五年矣,唯有他,仍坚守着那前时代人的美的意识,让自己始终如化石般存在。

      夫人静子说:“纵是天子,唯定命无可奈何。若有何事发生,我定当难涉。”

      从第二条开始,便是实际的事项了。乃木伯爵家断绝。这赤坂新坂町的宅邸赠与市抑或区。遗品分配交付于昔日的副官冢田大佐。御下赐品赠与学习院,书籍类赠与学习院及长府图书馆。自己的遗骸理所当然赠与医学校。墓下只需收容毛发和爪齿足矣。

      希典复又沉默了。

      接下来有关资产分与,则当与静子相商了。自己死后,静子的居宅就听凭静子处置罢,静子亦渐入老境了,石林的别墅太过边鄙,若是染病则多有不便。因此,石林的家和土地便让与弟弟集作了。希典觉得,静子住在中野的家中即可,无论如何,住所是静子自身的事,故而此事就委于静子罢。静子会有定夺的。

      “吾之决意,静子仍未察觉么?”

      当日。

      希典心中暗忖。关于自己的自杀,希典想要细心地,而且以一种完美的形式将之完成,所以他对妻子也未透露半句。假如透露,也许会遭到静子的反对;何止是也许,那种可能性是极大的,因此事情反而会混乱,或许会生出意想不到瑕疵和失败。他打算一言不发,当日即行了断。但是希典又想让她抱有几分疑念,而不致事情太过突然,是以他正不动声色地设法使她往那方面思量。虽则他有如此设想,但纵使不那么做,既然是夫妇,对这一事不也应该有所怀疑么?然而,提出了家业这一话题的她的表情却不似另有他意。这倒使得希典心里多少有些迷惘,他一时按捺住了没作回答。

      即大葬之日;这日,夫妻二人必须一同进宫。这日未明,静子于二楼的自室内起身时,一廊之隔的希典的居室内已有了响动。静子暗想,已经起来了么。静子个人这日亦有重要作业。她必须穿上宫中的第一种丧装那种既周到又繁琐的衣装。穿戴完毕恐怕要三个小时。

      过不多时,希典开口了。

      清晨,希典入浴。若在往常,希典入浴时会唤来书生,让书生替他冲背。但此时他却一反常态唤来了静子,让她为自己冲背。之后,静子用过为自己准备的热水,便进入她自己的居室,开始穿着那繁琐的衣装。

      “不会那般困难的。”

      过了午前七时,来了一位照相师。那是希典昨夜派人吩咐过了的,附近的照相师。希典很喜欢把自己的肖像拍成相片,从壮年时起他就选定了那常相往来之人,昨夜,他突然招呼住在附近的这人今早过来。

      他故意将问题引到别的方向。他所谓的“困难”,并不是指伯爵家的家业,而是她后来言及的她晚年的生活。不错,要养活她一个女人,希典留下的遗产是绰有余裕了。

      午前八时许,静子着装完毕,应希典的希望,夫妇俩决定一同拍摄一枚相片。希典着陆军大将的礼装,佩用勋章。拍摄的场所选定在洋式接待室。“今日这相片,以自然的姿势即可。”希典说;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手套放在桌上,拿起报纸,戴上老花镜,摆出了这样一个姿势。希典开始扬声读起报纸来。不论读什么刊行物,他总会读出声来,这是他的一个习惯。静子也走进屋内,她趋步上前,身着第一种丧装站在希典的右侧。照相师两度焚烧镁粉,摄影完成了。随后,希典下至玄关的前庭,在那里,他戴上帽子,以剑为杖,单独摄影一枚。静子亦效仿,单独摄影一枚。

      然而,静子立即订正道:“不,并非此事……”她后面还有话正要出口。希典却为了遮断话题故意放声大笑起来。

      结束时,为进宫而专程叫的汽车恰好到了。夫妻俩为了乘车,走出玄关。出门前,希典无言地把手伸向静子的衣衿,为她取走了黏在那儿的碎线。两人坐上了汽车。

      “哪有什么困难的啊。汝若觉着困难,与吾一同去死不就得了。”

      午前九时在殡宫参拜后,静子便立即归宅了。不多久,希典亦归还了。正午,两人与亲戚们共进了午饭。食物是自家做的荞麦面。这数年来,希典几以荞面为主食。纵使预告来客“今日由老夫请宴”并招待他们时,端出来的也只有荞麦面,是以客人们都颇为诧异。饶是对荞麦面这种食物,希典也让它带上了自己的克己禁欲,以及对它的感动,以及对他人的训诫。他死后,他的崇敬者激增,其中的大部分人便是感动于这一点。说起伯爵,在其能使人联想到旧幕时代的大名的这个时代,对庶民而言,毋宁说那是一种超越了它本身的华丽存在。那位伯爵竟食用连庶民亦避之不及的粗食,有关于此的感动,是后时代的人们所难以想像的罢。那些崇敬者们谓之为“乃木式食式”。但是在希典的现实的生理上,除了荞面而无所欲也属当然。

      希典的话好似在故意打趣,故而一旁的诸人当然以为这不过是交谈中的戏谑。希典许会早几年病死。“那时候汝将如何,不如与吾一同……”这大概是恩爱的夫妻间总会交换一次的玩笑话罢。

      用餐时,静子问:

      然而此时,微笑却第一次从静子的脸上消去了。她的神色变得凝重。关于这一点,她此前也多少感觉怀疑。随着日子的过去,她渐渐觉得,希典在自室内闭门不出整理书籍的样子绝非寻常。先日,她去拜访了胞姐马场贞子的家,闲聊之余她带便说道:

      “要我陪您一同去桃山的御陵么。”

      ——迩来,希典的样子可当真奇怪。

      既然华族都要依规那般行事,希典当然也不能不那样为之。

      虽然有所介怀,但她却是一个尤其轻松的语调。谁能料到,纵是对静子,希典亦打算隐藏他那殉死的企图!哀念先帝之驾崩的希典的日常变得十分的阴郁,他也就此事说过类似的话罢。

      静子之所以如此质问,其目的是为了将希典的意中探个究竟。“希典莫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自杀罢。”这一事在静子的想像中已经幻成了不得不怀疑之事,甚至十中都有七八分了。他如果自杀,又会在几时呢?也许倒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自杀等等不过是自己的多虑罢了——诸如此类这许多,皆包含在了这一问中。

      但目下,话题涉及到死,静子是不可能听漏的。猛然间她想,这个人莫不会去死罢。

      然而希典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已至如此紧要关头,他却还想韬晦他的企图。他说:

      静子与任何宗教都几无瓜葛,但她却相信灵魂和超自然的意志是真实存在的。长子胜典战死时她亦有预感,她对人讲,胜典现在正在二楼看书不是?她自己也是将信将疑,之后,她的心便重甸甸往下沉了。当她得知那同日同刻胜典果然在南山的野战病院因伤战死,当时的预感应验了。希典对在二〇三高地战死的保典有所感应,静子则没有。“保典这孩子是个开朗又淡泊的孩子,即使成了亡魂,也不会做为自己报丧那种事罢。”她亦对人如此讲过。保典是那样一个淡泊的年轻人,所以在保典死时,静子的悲怆要比在胜典死时更加地深刻。静子笃信占梦之术。她喜欢对人讲述自己的梦象,也喜欢以梦卜凶吉。对如今突然话及“死”的希典,如是之静子以他人所没有的敏锐领悟到了什么。“希典会去死罢。”这一想法在她心底越来越鲜活了。据说,生者亦会以自己的意志以外的意志忽然预言自己的死亡。她想到了这些。“希典许会病死罢。”如此想来,静子又觉着,必须赶紧赶走这不吉的预感。她想开了,话音也明快起来。

      “今日进宫时,众人观吾,复又言曰:汝面色不佳啊,乃有何处不适么?那般不佳,如何能相伴而共去桃山。虽独此事有憾,吾亦断念矣。”

      “我不愿意。”

      “所以,您是不去了么。”

      她大声说。“不愿意”指的是一同去死。接着,她又立即说:

      静子叮问道。静子素无叮问别人讲话的习惯,但惟独此时她想要再一次确认希典的反应。

      “从此以后,我可得尽量长生,看看戏剧,品品美食,我想要快乐地生活。”

      “不去了。”

      希典沉默了。领会的方式虽有万千,但从静子的话中亦能感受到对希典的抗议罢。结婚后十八年间,她侍奉挑剔的婆婆,其间亦有难以置信的摩擦,可为了乃木家的体面,她忍住了;三十八岁时婆婆终于寿终,她才得以解放。但彼时,胜典不愿上军人学校,站在儿子与强制儿子入校的丈夫之间她亦难涉。她自己也不喜胜典成为军人。可无论胜典抑或她最终都屈从了希典的意志。保典素称,自己不以军人为志。却也按照父亲的意志成为了军人。这一双爱子,皆在满洲的战场阵亡!正因为以上这种种缘故,在他们双双进入佛堂的今日,她的伤痛随着时间之逝去变得更深了。成为乃木家中人已三十四年,这三十四年来,到底有过多少幸福之事呢?事已至此,她再也不愿预想自己将来的阴郁了。无意中,她提出了有关乃木伯爵家家业的话题。这不是故意想定希典会死时所起的话题,她不过是想通过寻找继承家业的年轻人时的忙碌和热闹,试将如今这一时期的这种忧郁排遣掉罢了。不料希典却说:

      希典仰面说道,他以这种场合所不必要的坚定视线盯住了静子的脸。那神气,好像在说“难道汝仍未察觉吾意么”,又好像仅仅是在责备静子对此事的叮问。静子迷惑了。

      ——汝也一起死不得了么。

      “那么,明日您又有何打算呢?”

      话题因此变得沉重。她必须使之回归原来的轻松。所以,她才说出了“戏剧”和“美食”之类的话。短短片刻的沉默后,希典似乎以希典的方式理解了静子话中的全部意味。这位享乐否定主义者,而且,尽管他亦是一位非常的说教爱好者,却什么也没说,单单爆发出了笑声。

      明日,殡宫将不复存于宫中。希典的日课没了。希典没有回答静子的质问。明日,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了。

      “言之有理。”

      至黄昏。

      希典言简意赅地说完,便愉快地站起身来。

      大葬的葬列自宫城出发是在夜里八时。希典则必须在那以前的午后六时进宫。静子别有意图地登上二楼,她跪坐在走廊上,隔着纸门问道:“时间已经到了。您是有哪里不适么?”希典的声音越过纸门又传了回来。

      但这位丈夫的面色是一如既往地差。宫中等处,人们诧异其面色之差,纷纷指摘,每一次,他必定如此作答:

        “吾不进宫了。汝亦有察了罢,吾有不得不做之事。”

      ——乃因迩来,痔疾之状况不妙。

        静子抑制住悸动,想要打开那扇纸门。可是纸门却上着锁。

      这固然也是事实。他因痔疾引发了贫血以及轻微的糖尿病的症状,而况老来,他愈来愈遵循甚至堪称宗教信条的粗食和少食,所以脸及手足的皮下脂肪几乎没有,连动弹身体也开始精气不足了。不久,他背过身去;他走回那犹如巢一般的二楼时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超过其年龄的老人的印象。希典此时已经六十四岁了。静子五十四岁。

        “稍后,老夫自会把锁打开。”


          希典说。那是“稍后再来”的意思。接下去希典还有话:“叫书生、女佣等人全都出门拜观御大葬去罢,工作什么的不必挂虑,让他们尽快出门,汝便去如此下命去罢。”

注释:

        不久,楼下的厨房内,书生、女佣们吃过了晚饭,但因主人夫妇不出门,故而他们对自己出门有所顾虑。静子唠唠叨叨地不停催促她们。女佣们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待那最后的二人出去后,静子为了去希典的屋子,登上了楼梯。静子的服装,是为了大葬而着的略式的丧装。虽说是略式,但她外着橡色麻的小袿,下着柑子色的袴,白色麻衣,内里还叠穿着白木棉的襦袢两枚。

1.谅闇:即居丧,多用于皇帝。

        静子走进希典的屋子。

2.地头:封建时代领主指派管理庄园的职名。

        屋子是八叠二室。他倒是行以践言,中间的纸门已然被打开了。

        希典着军装端坐,身旁,横卧着一把军刀。

          东侧有窗。窗下,设一张小几,小几被白布覆盖,几上摆着先帝的相片,供奉着杨桐、神酒德利一对,一如往常。但是那张小几上面还摆着别的东西。是文件数件,还有封筒一只;瞧见到封筒内的遗言状和墨书的那一刻,静子不能够不体察到一切!

          然而,静子却毫不张皇,连她自己也颇有些意外。与其说是觉悟,莫如说这情景在她的想像中已不知几度地明灭;与其说它应验,莫如说那番想像如今正被复习一般的实感已经兜住了她的全心。

          “如汝所察。”

          希典说,“吾以为,吾之心事汝皆了然。吾今将死。死后诸事,尽在遗言状及遗书中。且说目下,是何时了?”

          “午后八时差十五分。”

          “如此说来。”希典说,“快了,午后八时御灵柩将出宫城。号炮将鸣。那一刻,就是吾自决之时了。”

          而后,只剩十五分钟!静子冷静地听完这一席话。她立即离开那里,退出屋子,下楼去了。那是因为希典命她去取葡萄酒来。静子来到楼下,从柜子里取出葡萄酒,与恰在那里的姐姐马场贞子的孙女英子交换了几句对话,与平常无异。马场贞子也在那里,却并未觉察静子的样子里有何异常。

      静子回到二楼的希典的屋子。希典为静子斟了一杯葡萄酒。那时杯诀别酒。

      至此以后的这其中的情景,除了一展想像以外,是不能够一窥究竟了。静子这异样的冷静,是由于“自己也不存于世”这一点罢。希典死后,自己何时会死,在静子尚突然,未至决定之时,但是关于死,在此情此景中她不能不有所觉悟。或者应该说,她一定觉得如此事态像是很久以前就被赋予的宿命。嫁入乃木家以来,她就有醒来时将自己的梦象记录在册的习惯。幸福的梦很少,大部分的梦都近乎凶梦;若干梦中的情景她亦对人提及,如今那些情景正鲜活地在她的脑中翻滚。那其中,既有自己死去的梦,也有希典死去的梦。那些梦对如今的她而言,只不过是在现实的时间里摇曳。无论如何她终有一天会死。只是时期未定。当然,那是在料理完家财及其他事情之后的事了。

        对饮这杯诀别酒时,她必定说:“我也不活了,迟早我会追随您而去的。”

          当希典闻得这一句,事态变了。此前,希典没有让静子同行的打算。这从他昨夜书写的遗言状中尽可看得明白。遗言状的收信人中是包含了静子的,其内容甚至触及了静子余生的住所。希典觉得,纵然是妻子,唯其生命是断然不能够强制的。然而,如今此事为之一变。静子言称日后会死。这一事令希典今生的悬念全部消散不见。前月,随着先帝驾崩,他虽已决意一死,但之后唯对静子之事他总惦念难放。二儿已经非业而丧,他不愿静子复又遭受丈夫非业而丧的打击,一想到她晚年的寂寥,他觉得倒不如让她选择死来得更好。这是希典的逻辑,希典的逻辑向来如此。既然这种逻辑在希典是正确的,他便能够更进一步了。

          “既然如此,干脆现在就和吾一同去死如何?”

        两人赴死之先后顺序已经浮现在希典的脑海!较之自己,静子先走一步才更妥当。因为静子毕竟是女子,自杀或许会失败,到那时自己便能助她走向完结了。而且,若静子所言之日后去死绝非善策。那样或许会自杀失败,空留耻辱,进而受人制止,遭人监视,或许将不得不品尝到意想不到的苦楚。

          然而这一事却让静子震惊。她震惊而后仅仅十五分钟就将去死。

          “处理之事……”

        静子说。

          ——家财之处理等事,自有他人去做。

            希典说。但是家财的处理即使如此为之,静子毕竟是妇人,生活日常亦有种种琐事。譬如,家中钥匙的隐匿之处必须先留遗言以告人,身边的物品书籍等应当焚毁之物也必须焚毁。再譬如,辞世歌亦复如是,从此刻开始的十五分钟内,即使让她完成,却又怎可能完成呢?但是关于这辞世歌,最后静子倒遗下了杰作。歌曰:“忽闻此去无归日,今逢御幸悲无常。”与希典的歌调的习惯确是相似。希典留有若干的辞世之句的草稿,有人觉着这是他为了静子而故意延宕,但或许并非如此,静子或许是即兴而作。无论怎样皆无妨,这不过是为了死的微渺的形式而已。

          不过,静子实在是左右为难。她的为难至极的喊声甚至传到了楼下。

            ——只余今夜……

        静子这一声短促的喊声从楼上传了开去,使得楼下的她的二姐马场贞子等人都屏住了呼吸。之后,立即又听见了饱含怒气的二三声,却是听不清意味,顷刻又归于平静了。

          之后经过数分钟。楼下诸人皆保持着沉默。楼上复又传出了动静。那响声,仿佛重石落在草席上。马场贞子感到有人死了。贞子和一个婢女登上楼梯。透过钥匙孔,贞子大喊起来,她呼喊希典的名字,她哭着说道:“倘若静子有罪,我万分抱歉。”血的气味已经漂到了走廊上。不久,希典的声音从室内传来,意味仍是不明,但他似乎在说——请你原谅。

          根据警视厅法医出具的尸体检察报告书推察,静子是使用短刀自戕的,最初她似乎三次将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第一刺直达胸骨,为胸骨所遮拦。第二刺刺入右肺,饶是如此她仍未气绝。第三次的右肋骨弓附近的伤许是气力将尽,尤其地浅。希典不得不出手相助了。若想像一下当时的状况——希典用拳头反向把短刀嵌入草席,把静子的身体横放其上,刀尖对准左胸部发力。这是致命伤。刀刃贯穿心脏右室,而且直抵背骨,短刀的刀尖也有了亏缺。

        希典为静子整理过姿容,之后便解开军服的纽扣,敞开了腹部。他拔出军刀,用纸包住刀刃的一部,反转对准,随即便猛刺入左腹,从肚脐的稍稍上方通过,往右切去,他暂且拔出刀刃,与第一创交叉,向下切出了一个十字,接着向右上方砍去。这一切腹方法谓之十文字腹。但是仅只如此却不能够死,本来的话,为了绝命则必要介错。希典只得独力完成了。他将军服的纽扣悉数扣上,整理了服装,之后,他把军刀的刀柄紧紧按在草席上,刀刃则用两手支撑住,上身倾倒以贯穿咽喉,由于左颈动脉和气管被切断,他的死一瞬便完结了。

          一小时后,希典和他的妻子殉死的消息就在拜观大葬的结队的群众中传开了。

          随即又传遍了世界。旅顺要塞攻占者的希典作为当时的日本人在他国的知名度是最高的,他的死被文明世界的大多数国家的报纸所揭载。全部的论评皆惊异于这位日本的贵族所演绎的中世的死的样式,其中的大部分更是激烈地赞赏。无论在欧洲的哪一个国家,王室的尊严和贵族的权威俱日渐衰微,那些典雅又刚健的秩序的爱惜者从希典的死中捕捉到了世界史的感觉,并视之为奇迹的现象而感动不已。在他的思想的过去的系谱中,即这篇文稿冒头的那些人,较之于行动,全都凭借那戏剧性的死给同时代人及后世带去了思想冲击;与之相似,他的死亦正合那戏剧性之时宜。

        生前的希典,直至最后似乎都怀着不遇感。他常常在座谈中讲述电车座位的故事。

        乘坐电车,便想坐下,心下一面如此盘算,一面鹰觑鹈望地瞄准座位上了车。然而此人却不得坐下,因为蓦地有上车来者占得其座。此乃世间所谓的运与不运。

        希典自己似觉着自己的一生是灰暗而不遇的,岂其然乎?


注释:

1.平假名:日文假名分为平假名和片假名。平假名一开始多用于和歌、书信等,主要为女性使用,故又称“女手”“女文字”等。后文中乃木希典认为男子要用片假名就是因此缘故。

2.一间:日本尺贯法度量衡制的长度单位,约为1.81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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