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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第七十章

文章作者:文物考古 上传时间:2019-10-03

众人快速围拢了过来,所有的眼睛的都盯在了那半个残碗上!

这天清晨,九间屋西厢房的轩窗外,硕大的芭蕉叶被豆大的雨点砸得摇头晃脑。大清早下那么大的雨,这是汪楠源回乡后遇到的头一遭。

  这个夜晚,楠溪江上皓月当空。肖云志知道,莲瑞村中,很多人跟他一样,今夜无眠。

  天蒙蒙亮,汪清潭抓了一个斗笠往头上一扣,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九间屋”的大门,他的脚步是轻快的,如顽童般跳跃着,不一会儿,便与早早等在门口的肖云志一起,“得得得”走在这个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古村的蛮石笔街上。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高高的松枝上的时候,他们已经登上了莲瑞五峰的北高峰——屿山的山腰。

“对,旺世堂,没错,是你们汪家的瓯瓷!”芦叶儿肯定地说。汪楠源不可思议地说:“我们汪家瓯瓷的瓯窑不是在阳山吗,怎么会是在北高峰屿山出现残碗呢?”汪屿松一把抓过花大萌的锄头,小心又深挖了几锄头,没多久,在锄头挖开的一条小土垄里,出现了一整条土垄的瓷片,虽然没有完整的瓷器,但是却瞬间在阳光下散出让人眩晕的光芒。芦叶儿的柳叶眉也簇在了眉心,用心看着这条土垄。但是,没多久,这眉心就松开了,说:“咱今天是来挖笋的,又不是考古的。笋挖得差不多了,咱还得下山去田里摘绵菜呢。”说着,就拉起肖霄云的手,像两只蝴蝶翩跹在竹林间,领着大家下了山。

昨夜汪楠源几近未眠。

  肖云志想得没有错。此刻,有一个人的心潮如同这楠溪的江水冲下悬崖一般,跌宕起伏,激情澎湃。因为他已经按捺不住了,趁着月色,将肖云志约到莲瑞村溪门外的溪水边,坐在滩林上,邺终成捡起一个一个鹅卵石,一个一个往溪中远远扔出去,每扔一个,溪面的月光就被砸成了一把一把的“碎银”,邺终成大笑着对肖云志说:“你看,财富的梦想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找到那最后一把‘破刃’,我们的梦想即将成真了!”

  一上山,汪清潭浑身上下就像是一只开足了马力的马达,连比他小个30来岁的肖云志都觉得难以跟上他的脚步。汪清潭飞快地在前头走,不断回头催促着肖云志:“快走快走,快到你妈妈的林丫头那里吃珍珠鸡!”

那一个夜晚,芦叶儿和汪屿松以及汪楠源在“九间屋”都是书柜的左厢房里,汪屿松拿出了家传“旺世堂”的《旺世堂窑址记》仔细研究了起来。他们发现,这本书中详细记录了汪家瓯瓷“旺世堂”从建窑烧磁开始分布在南溪两岸的各个窑址,一共有9处,但是,唯独没有记录莲瑞五峰中的北高峰屿山有过窑址。这让他们更加纳闷了,汪楠源说:“不对,我的继父曾经亲口跟我说过:清明时节,咱汪家先人扫完祖宗的墓后,隔几年总要带上香蜡烛到屿山上去的,说是要祭瓷。如果没有咱汪家的瓯瓷窑,为何要去那里祭瓷呢?”“你们看,这里有一句:月圆清明午时北峰祭瓷。”芦叶儿指着一行小字说:“也就是说:并不是年年清明去的,而是月圆的那个清明下午才去。明天不就是清明吗?今年的清明不就是农历十五吗?明天午时,我们再上山,找找线索。”

自从生父汪清潭历经屿山松枝断崖的风波后,神情一直不太清醒。汪楠源平白无故地添了个亲姐姐,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可是,大哥却坚决不同意南屿心搬到九间屋来居住,照顾父亲。汪楠源不懂大哥为何如此不近人情。但是,姐姐屿心却很理解,她对汪楠源说:“大哥是不想让黄土中的人蒙羞。”

看着邺终成痴癫的样子,肖云志冷笑了一声,说:“你还真是将月光影当银番钱!就是寻到宝了,也是五匠加芦家六股分!何况现在还是‘一十八个捣臼画在岩壁上’!”

  没走几步,汪清潭嫌这山路弯太多、台阶太多,瞅着林间的一条小径,径直拐了进来。在草丛中窸窸窣窣走了一段路,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将手指按在唇上,回头示意了紧跟在后面的肖云志不要出声。

第二天太阳正当头,芦叶儿和汪家兄弟身手敏捷地上了北高峰屿山。刚到那一日挖笋的地方,只见一白衣素裙的秀美女子翩然而至,轻呼了一声:“屿松哥、叶儿妹妹!”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瓯丝南家的传人南屿心在叫唤他们。芦叶儿忽然明白,早早从阳平县回到莲瑞村的南屿心是给自己的母亲南琴音上坟扫墓来了。南母的墓地在屿山,芦叶儿是知道的,但是,她一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顺着南屿心指引的方向,芦叶儿和汪家兄弟吃惊地发现,南母墓地就在昨天挖出旺世堂残碗瓷片的那一垄山地的正北上方。穿过竹林走尽屿山山腰的那一片竹林林海,在竹林上方一个下凹处,就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坟墓就是一代瓯丝名匠南琴音的坟冢。

昨夜,父亲居住的正间的屋中,灯光昏暗。汪楠源想去看看父亲是否睡着了忘了关灯。汪楠源推门进去,只见父亲果然睡着了。床头摊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汪楠源很好奇,就将这对东西翻了翻。这堆东西里,有娃娃的小鞋、围嘴,有女人的香粉胭脂,还有旺世堂的一些小瓯瓷。忽然,一张发黄的2寸黑白照片从这一堆杂物中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汪楠源:那照片上的人分明是自己的的母亲!是年轻时风华绝代的母亲的半身像!

  “月光影当银番钱!”邺终成被这句瓯江南北人人皆知的俚语震了一下。但是一想到“银番钱”就是白花花的银圆,邺终成看着那一江的月光影,说:“你讲得对,我就是要将这月光影当‘银番钱’。你看着吧,这一天不会远了,这满江的月光影很快都是我们真正的‘银番钱’了!十八个捣臼画岩上又怎样,起码已经在岩壁上了,只要我们巧施计谋,别说十八个,千八个宝物画在岩壁上只要让我看见了,就一定会一个一个落到我的手中!”

  肖云志戛然止步,顺着汪清潭的另一根手指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 两只胖乎乎的鸟儿正在松树林下觅食。肖云志惊喜地轻呼了一声:“黄腹角雉!”

瓯匠五大名匠中,只有南家是女人当家,她们祖上是白瓯城郊县以瓯剧闻名的阳平县做绣品的。阳平因为自古戏子名伶多,因此历来有阳平出美女的说法。因为戏文流行要绣戏服,因此,阳平也以绣艺闻世,齐名于湘绣、苏绣、蜀绣和粤绣四大名绣。而南家以女红绣艺传家,一枚绣花针、一根绣花丝线绣出了南家女人们的锦绣年华。

汪楠源即刻把眼光收回在父亲的脸上。他想极力辨认这张胡子拉杂的历经沧桑的脸是否已经还原了正常,可是,这张深睡的脸如此平静安详,汪楠源根本无法辨别。汪楠源将母亲的照片轻轻拿起,照片的背后没有字,但是,却清晰地写着年月日。汪楠源的心似乎被锤子猛然砸了一锤:这个日子,就是母亲去世的日子!而今天,就是母亲的忌日!

“你说的是怎样的‘计谋’?咱们得将已解‘终极寻宝图’的消息告诉亨利先生,下一步怎么做,得和黑石集团共谋大计!”

  汪清潭再次回头示意肖云志不要出声,自己躬下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这回肖云志看清楚了,那是一雌一雄一对夫妻鸟,这是瓯江沿岸的深山中特有的稀有鸟,因为腹部是金端班美丽的黄色的羽毛,因此叫“黄腹角雉”。这鸟儿身子胖胖的,看起来笨笨、憨憨的。肖云志知道这种难得一见的山中特有的稀罕鸟儿不善飞翔,喜欢潜伏,胆子很小,反应迟钝,但是,他想不到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他笑出了声:这对笨夫妻鸟警觉到有人靠近它们了,但是,越靠近时,它们居然傻在原地不飞不跑,还东瞧瞧,西望望。当汪清潭快速扑向它们的时候,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就急中生“智”,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杂草丛中,可是那胖胖的身子却还是露在外面,那憨态就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

南屿心风骨清秀,传承于她的母亲南琴音家族一脉。南琴音的祖上是瓯越大地上少有的女画家,这位女画家除了工于绘画,还精于刺绣,特意在阳平当地开女塾专设刺绣科,她的作品还曾经入选过巴拿马世界博览会还获了奖,成为瓯匠中的一大传奇。

父亲居然知道母亲是何时去世的!

邺终成冷笑了一声,说:“肖哥,你应该知道咱们还有一句俚语叫做‘老大(楠溪俚语中老大专指撑船老大)太多船会翻’吧。在我们楠溪的江脉,谁是老大,咱自己心里得清楚。只要我们先拿到<瓯宝图>(阳本),不怕亨利不给我们出天价!到时候,我们这俩老大,想让财宝船往那边驶就往那边驶,其他人奈我们得了吗?”

  汪清潭一把抓住了那只色彩绚丽的公鸟,一边哈哈笑着:“说你呆,还真是呆头鸟哦!抓回来和林丫头的珍珠鸡比比,哪个更好吃!”

屿心的母亲从祖辈那里传承了所有瓯丝的刺绣精华技艺,她能用彩色丝线100多种,针法20多种,绣成高1米、宽4米的巨幅瓯丝《十二金钗图》,画面上16个人物的脸型、发髻、首饰、神态各不雷同,四季花卉同时开放,堪称现代瓯丝的绝世佳作。从小,运针走线就是南屿心再熟悉不过的生活内容,母亲让她在缕缕丝线中自然生养着小女人该有的柔情万缕,但是瓯丝绣品以严谨的针法出名,齐针、切针、套针、接针、施针、滚针、断针……二十几种针法都需要精准地拿捏,没有足够的静心耐心与修为,断成不了大师。南屿心从小在母亲的严格要求和精心培养下,成就了她专心专情的气韵和性格。

对于母亲,在别人眼中,是何等温暖的一个名词,但是,这个在外人眼里阳光俊朗又有点坏坏的大男孩,对于“母亲”一词似乎讳莫如深。不管在英国的时候,还是如今回到故乡,他绝对不对外人提起一句自己的母亲。

邺终成越说越激动,他揽过肖云志的肩膀,说:“肖哥,你比我更着急钱。你听我的,准没错!咱就先从‘瓯菜花家’花大萌那里入手!”

  肖云志一听,收住了笑容,说:“叔,使不得,你可知道这黄腹角雉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吃不得!”

当年莲瑞村云集了瓯江两岸的各大瓯匠,百工齐发,各路瓯匠汇聚在钟灵毓秀的莲瑞村,相互探讨、相互浸润,绝技绝活层出不穷,佳作迭出,交相辉映,辉煌一时。百工嘉匠之一的母亲当然也从阳平来到了莲瑞村,南屿心就是在莲瑞村出生的。她从小和汪屿松青梅竹马,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正是汪屿松英气勃发的时候,两颗年轻的心自然而然就碰出了火花。但是,正当他们沉醉在初尝情爱最甜蜜的时候,南屿心到现在还没明白,母亲南琴音为何拼死阻拦他们相爱,一直到死,也没有松口。当年为了母亲留在阳平的瓯丝家业,也为了宽慰重病的母亲,南屿心答应母亲含泪离开汪屿松、离开莲瑞村,回到阳平祖业老店中,继续瓯丝的绝艺传承。这一别,就是将近10个年头。想不到今日在北高峰屿山母亲的坟冢前相聚,南屿心不禁泪湿前襟。

而这个夜晚,年轻的汪楠源失眠了。

“此话怎讲?”肖云志听得糊涂。邺终成说:“哥你想啊,长汀爷爷说了,要开那屿山龙窑的秘钥,是那五把‘破刃’。昨天长汀爷爷说我们邺家祖爷爷的那一把给了他,如今,我们邺家后继有人,‘瓯雕邺家’三门雕技,门门出彩,长汀爷爷没有理由不将那把破刃还给我们邺家。如今你有‘瓯染肖家’的那一把,屿心姐姐有‘瓯丝南家’的一把,而我亲眼见到过‘瓯瓷汪家’的那一把在汪楠源身上。那么,最后一把就在‘瓯菜花家’了。花大萌多次讲过,只要花大萌真正出师的那一天,没有儿子的师傅就将‘瓯菜花家’的那把破刃传给他。因此,咱得先助花大萌一臂之力,将‘瓯菜花家’的那把破刃拿到手。你和屿心姐姐快成一家人了,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那么,五把破刃就剩‘瓯瓷汪家’的那一把了。剩一把就好说了,我们不是还有一句俚语吗——‘船到桥间自会直’,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让汪楠源乖乖地将他那一把破刃交出来的!”

  汪清潭说:“它呆,该吃。我又没看见它身上盖着国家几级保护动物的公章。你看见了吗?哪里?哪里?有吗?有吗?”汪清潭故意夸张地将手中的鸟儿在肖云志前面翻来覆去。

可是,还没容得南屿心更多抒情、也没容得了汪屿松柔声问候的时候,正当汪屿松向前一步,想握住南屿心的手一起迈下几块山石,走向南琴音坟冢的时候,发现在墓碑前面已经有人放了一株连枝的桃花,桃花旁边还有一束已经快谢了的油菜花。大家正纳闷这平时少有人来的南琴音的坟头怎么会有这些花儿时,忽听得身边呼啦啦一群山雀儿从老松树上惊起,随后,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紧紧跟着这群山雀消失在墓后北面那片有着几百年树龄的浓密的老松林里。

一大早,汪楠源撑了把大雨伞,往瓯丝南家走去,不,应该是往自己的亲姐姐家走去,他想这个从天而降的亲姐姐是否能给予他一些安慰,能否解开他心中的一些谜团。

肖云志听了邺终成一番话,觉得非常有道理,但是,又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冷。

  肖云志哄着说:“叔,这呆鸟是公的,你看那棵松树大树干凹处里的鸟巢了吗?那是它的家哦,那里有它的儿女等爸爸回巢呢!你再仔细看看它的身子,老人们都叫它为‘寿鸡’呢!吃了它怕会折寿哦!”

当大家的视线还没从北面的老松林里收回来,南边的山雀儿又呼啦啦啦被惊起了一大群。汪楠源一转身,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手机将前面晃过的几个身影拍了下来。汪屿松大声问:“谁?!都是谁?”低沉厚重的声音回荡在老松林里,久久不散……

屿心打开门,看着大雨中有点落寞的汪楠源,心中升腾而起一股柔情,心疼地为弟弟擦干了身上的雨珠。

在这个月色满江的夜晚,除了邺终成和肖云志一夜无眠外,汪楠源也是夜不成寐。他拿出了继父林昶晟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那张绘制着他们“瓯瓷汪家”在瓯江沿岸各地分布的窑址和那把破刃,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他手中的那把破刃并不重,看似闪着浅白金属的寒光,握在手中虽有一定的分量,但是完全不是纯粹金属的那种密度的重量。 汪楠源看不出这把形似莲花瓣的破刃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他叫醒了大哥汪屿松。兄弟两个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汪楠源不死心,深更半夜将姐姐南屿心叫来,让姐姐的那一把破刃拿出来。姐弟三人发现南屿心的那一把破刃颜色更浅,质地像玉,但是又不是玉石。“问问芦叶儿去!”姐弟三个想到一处了。

  汪清潭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雉鸡”,两翼部分那翠蓝色的条纹纵横交错,真的好像就是一个繁体的“寿”字!他的手抖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松手。

南屿心从小孤寂,忽然上天让她有了父亲,虽然这个父亲是如此的不靠谱,但是南屿心深深地感恩父亲给予了她血肉之躯。她不怨恨父亲。更何况上天又赐予了她这么好的哥哥和弟弟,她觉得她该深深感恩上天对她的眷顾。昨晚正想着哥哥和弟弟呢,今天一大早弟弟就来了。她是何等欣喜。但是,今天雨中的弟弟与往日那个阳光调皮的弟弟很不一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个人便敲响了芦叶儿的家门。想不到芦叶儿昨夜也在研究长汀爷爷保管的那把“瓯雕邺家”的破刃。三把破刃放在一起,发现芦叶儿的这把颜色更浅,闪烁着细腻的彩光。

  肖云志继续哄了半天,终于说服了汪清潭放手。但是,在放开那只羽毛璀璨的“呆若木鸡”的黄腹角雉之前,汪清潭顺手快速地将它身上最长最漂亮的几根羽毛拔了下来,小心地放入自己的大口袋,口中喃喃道:“这么漂亮的羽毛,我要送给我的屿心当花戴!”肖云志一看,哭笑不得。

听了弟弟的叙述,南屿心也很纳闷,父亲的精神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呢?而汪楠源此刻非常想知道自己母亲生前的那些神秘的往事。南屿心拉起汪楠源的手说:“走,咱们找芦叶儿去,找长汀爷爷去!”

汪楠源急切地问:“既然‘破刃’是开宝匣的秘钥,那么那宝匣的锁应该和这五把‘破刃’是同一材质的,这五把破刃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呢?”

  跟着汪清潭继续走小径。拐个弯,前面的山坳间有一个大平坦,平坦上突兀着一座小神殿,汪清潭似乎将珍珠鸡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像一只老猴一样,一蹿就蹿到那小殿里。肖云志跟着汪清潭进了殿门,抬头一看,小殿正中央,一位娘娘慈眉善目端坐神龛上!肖云志不觉一惊:在此人迹少至之地,怎会有如此一座“陈十四娘娘”的神殿?!

在这个大雨倾注的清晨,关于汪楠源母亲的故事就像向这房檐上的雨水,源源不断地从长汀爷爷的叙述中,清晰了起来。

芦叶儿说:“昨晚我也在认真思考和研究这个问题。”

  与世人皆知的“妈祖”相比,中国东南沿海的“陈十四娘娘”似乎快被人遗忘了。但是殊不知,多少年前,这位“陈十四娘娘”不仅和“妈祖”齐名,甚至还是一位集“医病、除妖、扶危、解厄、救产、保胎、送子、决疑”的“全能女神”,她护国佑民,功德无量。但是在瓯地,像肖云志这样年轻的瓯匠,也已经快不知道浙南闽北人们供奉的“陈十四娘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娘娘。而肖云志不同,因为肖云志的母亲当年刚嫁到肖家因为体弱多病,一开始不会生育,后来,肖云志经常听林姆妈说:你是你姆妈求陈十四娘娘赐到肖家来的。因此,他的对“陈十四娘娘”的故事耳熟能详。

当年汪清潭娶了白瓯城里最大瓯瓷商的柳家姑娘后,世人不知他为何和柳家姑娘不结缘,但长汀爷爷知道这个大侄子心中对南琴音放不下。而当年让长汀爷爷直摇头的是,汪屿松的生母柳大姑娘婚后在常年不得汪清潭爱怜的状态下郁郁而终没多久,尸骨未寒,汪清潭已经从龙泉带回了一个貌若天仙、惊若天人的叶家姑娘。当汪清潭第一次带叶姑娘来拜访长汀爷爷的时候,长汀爷爷紧蹙的眉头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个美貌的姑娘舒展开来,倒反心事更重了。他不仅为远走他乡的南琴音惋惜,不知何故,他见到这个姑娘后,心中莫名平添了许多的不安和担忧。

南屿心说:“妹妹你是冰雪聪明之人,就先说说锁吧。”

  汪清潭见到小神殿中的陈十四娘娘,跪地就拜。肖云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汪清潭,他正一脸虔诚地向这个曾经圣迹远播四方的神性女英雄祈祷。他判断不了眼前这位寄托着他实现财富梦想的老瓯匠到底是真癫还是假痴?他也判断不了他此刻到底在祈祷什么,害怕什么?肖云志迟疑着自己是否也要跟着汪清潭向这位娘娘祈祷,但是他不知道今天他骗未来的老丈人上山来,到底是善还是恶,他也想问问娘娘,但是,他害怕娘娘误解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娘娘,肖云志情不自禁地也跪了下来,眼中露出了一片迷茫。

长汀爷爷的预感没有错。

芦叶儿莞尔一笑,说:“姐姐过奖了。但我对这锁倒是真的感兴趣。咱们中国传统的锁,按材质分,应该有木锁、金锁、银锁、铜锁、铁锁、景泰蓝锁等;按形式分,有圆形锁、方形锁、枕头锁、文字锁、人物锁、动物锁、密码锁、暗门锁、倒拉锁、炮筒锁等。从明代以来,锁具分为四大类:广锁、花旗锁、首饰锁、刑具锁、防盗锁。所谓‘广锁’,就是横式锁的意思。此类锁具盛产于我们浙江绍兴,又有‘绍锁’之称。民间称之为‘横开锁’、‘枕头锁’等。因为绍锁通常以大小分为八个规格,以两为单位,有 ‘六两绍’、‘十二两绍’等。‘六两绍’长约3.5寸,‘十二两绍’长约7寸 。”

  肖云志还跪倒在蒲团上,汪清潭已经起身,踢了踢肖云志说:“我的话跟娘娘说完了,肚子饿肚子饿,你快起身。你没听见?你林姆妈家的珍珠鸡咯咯咯唤我了!”

来到莲瑞村才六个月,叶家姑娘便生下了汪楠源。如果就此成了瓯瓷汪家长子汪清潭的续弦,安安分分慈养新生的宝宝也便是了,何况这个新生的宝宝人见人爱。但是,这个叶家姑娘前卫、大胆、新潮,常常会做一些让整个莲瑞村瓯匠们侧目的事情。汪清潭对她的作为有点无奈,但是汪清潭自己心里清楚,不管身边生活的是怎样美貌的姑娘,他的心思似乎还在已经远去的南琴音身上。因此,对叶家姑娘几乎也就不太过问了。

汪屿松听了说:“怪不得我小时候常听姆妈把家中的锁称为‘六两绍’。可是,从小到大,只见过圆锁、方锁、枕头锁,从来没见过五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的锁呀。”

  肖云志被踹了起身,正和汪清潭迈出娘娘殿的门槛,忽然觉得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觉得一个圆滚滚的身形像影子一样在娘娘面前一晃而过,那身形让肖云志想起了甄浩驰!肖云志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环视了娘娘殿一圈,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他觉得自己是幻觉,但是还是觉得奇怪,为何在这里会出现甄浩驰的幻觉?正怔在那里,被汪清潭一把拉住往外走:“肚子饿肚子饿,珍珠鸡珍珠鸡……”

想不到,和莲瑞村所有人都不待见叶姑娘不同,瓯瓷汪家有一个学徒姓林,叫林昶晟。这位林昶晟出生书香门第,父亲本来是莲瑞村外镇上的教书先生,母亲原是莲瑞村瓯瓷旺世堂账房先生的女儿。但是,因为家庭变故,各种机缘,这位林昶晟回到了瓯瓷汪家当了瓯瓷的学徒。林昶晟天资聪慧,学习瓯瓷一点就通,深得汪家老大的喜爱。除了旺世堂瓯瓷家传的配方没有传授给他外,其他的技艺也都在汪清潭边上一一学会了。到了成年,这位林昶晟心高气傲,没有看上师母和村里媒人介绍给他的各种姑娘,再加上他自己对瓯瓷技艺也很痴迷,因此,终身大事就一直耽搁着。都三十七八岁了,还整天抱着一堆瓯瓷同吃同睡。原本以为自己将和旺世堂的瓯窑一起终老在瓯瓷汪家了,想不到汪清潭的新婚妻子叶姑娘的到来,给他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热情似火的叶家姑娘,在有着6个月身孕的状况下,让单身了38年的林昶晟成了大男人。那一个在林昶晟看来惊天动地的夜晚,他百思不得其解,事后他追问叶姑娘真的喜欢他吗?叶姑娘笑笑而不答。但是,就是因为叶姑娘这销魂而又神秘的笑容,让林昶晟从此醉倒在叶姑娘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直到有一天,叶姑娘在汪清潭外出半年的情况下,又怀了孕!

芦叶儿说:“这就是咱瓯匠的独到匠心了。这样以的联合钥匙才能打开的形似莲花瓣的秘钥叫做‘莲蕊锁’,谐音咱们‘莲瑞村’,又象征着莲瑞村能工巧匠们能凝心聚力、和谐共处。”

  这个早上屿山上所发生的不寻常的一切,山下的“瓯瓷汪家”一无所知。一大早,“九间屋”里,汪家长子汪屿松发现父亲不见了,横竖找不着。正着急着,芦叶儿带着爱丽丝敲开了“九间屋”的门,要跟汪家考证一张重要的地图。

回家后的汪清潭得知情况后,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虽然他有过柳姑娘、心中的情怀永系南琴音,但是,他还是容不得自己亲如兄弟的林昶晟在他的家中给他戴上这么一顶巨大的绿帽子。当夜,便要找林昶晟拼命。但是,想不到叶姑娘以死相搏,在各种争斗中,叶姑娘流了产,汪清潭心中一软,拼命一事也就先放了下来,责令林昶晟十天之内卷铺盖走人。想不到日久生情,这叶姑娘倒反真的对林昶晟动了真情,一边养身子,一边和林昶晟密谋私奔。瓯瓷汪家毕竟是对林昶晟有恩,林昶晟下不了决心。见林昶晟犹豫着,叶姑娘一再强调林昶晟将来在汪家的艰难和永远不可能得到旺世堂的真传。经不起叶家姑娘的再三挑拨,林昶晟一咬牙一跺脚,就跟远在英国的故人连华士教士的后人取得了联系,要带上叶姑娘私奔英国。那时候,中国人根本无法到英国去,林昶晟就用尽了自己毕生的积蓄,买通了黄牛,要带上叶姑娘乘海渡从东海出海,先偷渡到意大利,再由连华士传教士的后人帮他到英国去。想不到约定私奔的日子,让林昶晟永远背负上沉重心债的不仅是夺了汪清潭的妻子,而那一天急匆匆赶到的、跳上偷渡海船的叶姑娘居然带着刚刚牙牙学语的汪楠源一起来的!

汪楠源不解地问:“那这‘莲蕊锁’和这五把破刃秘钥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呢?”

  这张地图是爱丽丝的曾祖父爱华德先生委托爱丽丝带给“瓯瓷汪家”的。汪楠源也拿出了当时回国时养父临终前郑重交给他的那一张绘着多个窑址的分布图。比对汪楠源的这一张图,汪屿松觉得爱丽丝带来的那张图,窑址标志两张都一样。但是汪楠源将目光聚焦在北高峰屿山山脉的位置,他将几个制高点用铅笔连成了线条,瞬间,一条隐形的龙窑形状清晰地展现在大家眼前。芦叶儿和汪屿松一看,即刻明白了:那具体位置就在南屿心的母亲南琴音坟冢正北一百米的竹林尽头!大家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清明时节的那一幕:在南母墓地正北上方的那一垄山地里,汪屿松一锄头挖出的“旺世堂”瓷器残片,不是空穴来风,原来,那就是这个隐形正宗大龙窑的引路神物!

开船的那一刻,叶姑娘还告诉他:她将汪家瓯窑的窑址图和传家之宝“破刃”也带了出来。此生,他们将不再回中国,不再回莲瑞村了!

芦叶儿笑了:“你不看我现在两只眼睛像小兔子一般红着吗?昨晚一夜不睡,研究出来了:它们是海底的一种贝壳做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林昶晟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小楠源,他对她的所有爱意就在那一刻沉入了东海之中,随之而来,填满他整个心胸的,是永生的后悔和歉意。

“贝壳?有这么厚这么大的贝壳吗?”汪楠源姐弟三个都很好奇。

面对着涛涛翻滚的海浪,面对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林昶晟闭上了眼睛,一声长叹:上帝也不会原谅我的!从此,他再也没能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

  芦叶儿很肯定地说:“是的,就是贝壳。这种贝壳叫砗磲。它们是世界上最大的贝壳。砗磲最大的壳长可达1.8米,重量可达500公斤。一扇贝壳就可以给婴儿当做洗澡盆使呢。砗磲的颜色很多,在佛教界中,砗磲深受师父及信徒们的喜爱。他们常将颜色漂亮的砗磲做成佛珠,配戴在身上避邪保平安。”

“那为何咱们的先人用砗磲做成这五瓣秘钥呢?”汪屿松还是不解。南屿心说:“我猜,先人们大概怕金属器会生锈、怕瓷器会跌碎,选这稀有的海底贝壳做秘钥,省了这几样的担忧吧。”

  芦叶儿笑着说:“姐姐还说我聪明,你才是个女诸葛呢!”

  四位新瓯匠越说越兴奋,毕竟年轻,全然将昨夜的不眠疲倦抛在了一边,紧接着仔细研究汪楠源从继父手中带来的汪家窑址分布图。他们不知道,此刻,邺终成和肖云志也全然不顾昨夜不眠的疲倦,披着朝霞,匆匆往“花大利瓯菜馆”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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