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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骨寒梅,由批斗大会联想到自己家的小事儿

文章作者:中国史 上传时间:2019-09-30

题记:前段日子回老家,偶然听得一个故事。一开始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因为对口述历史这个学科感兴趣,跟几位老人了解了更多的细节。下面的文字是诚实的记录,关于我不曾经历的时代,关于我知道却不曾了解的人们。

看了《无问西东》我拉着妈妈和外婆唠嗑了当年外婆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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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她出生在中国西北的一个农村家庭。她的父亲老实巴交,没什么本事,在村子里看磨坊;爷爷是村子里极有威望的读书人,为人公正,不怒自威,人称“二阎王”。她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

外婆家当年是地主家庭,外曾祖父是个非常好的地主,只要村子里有村民没有吃的来他们家借粮食,外曾祖父都会给粮。一次给10斤.20斤,也不求他们还。

傲骨寒梅

很久之前就想写篇文章,关于老屋,今夜华灯初上,咖啡奏效,难以入睡,躺在北二环边上的学校公寓里,看着窗外没有夜晚的北京,又一次想起了老屋。

她一岁多的时候,母亲去世。过了几年,父亲再娶,她有了一个年轻的后妈,和很多弟弟妹妹。

但是吧,家里好过日子没有几年,国家战乱祸及到外婆家那个小村子了,党来家搜粮,一次性来拿4000担的大米,还有多少多少粮食等等。就算在那么困难的时候,村里没有饭吃的村民来借粮,外曾祖父还是会给的。

丽梅1963年出生在一个地主成分家庭,其实父亲就已经不是地主了,但是爷爷是地主,因此在文革期间被认为是地主家庭。1966到1976年,丽梅一家的日子过得很苦,父母天天挨批斗,十年间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对于父母被批斗的场景,丽梅记忆非常深刻,父母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红卫兵把凳子踢歪,父母摔在地上满脸是血,红卫兵把人往死里打,年幼的丽梅亲眼所见实不忍心就对带头的劈头盖脸骂起来,那个组织批斗的领导就对丽梅说:“我掐死你 ”,小小的丽梅把那人的腿死死抱住说:“你掐死我,你今天就掐死我”,按照惯例批斗完得开个总结大会,因为这幕场景那天的会也没能开,批斗完就结束了。回来之后,母亲安慰丽梅说:“孩啊,下次批斗你不能再去了,因为你这么闹,他们就说我们教育的不好,下次打的我们更狠,你就乖乖的在家里吧,你在家里他们就不那么对我们了。”从此,每次批斗就把年幼的丽梅锁在家里。批斗哪会停,只能更甚,红卫兵经常晚上拿着竿子敲打窗户,晚上根本没法睡觉。后来丽梅的妈妈被吓得精神有些不正常,哥哥也变得胆小懦弱。

很多年以前,村子里处处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房子。父亲说,盖这老屋的时候,文化大革命还没结束,生产队还没有分开。那个时候村子里没有红砖青瓦,也没有钢筋水泥,虽然屋顶上连片瓦都没有,但是如果,有两三间的这样的土屋,娶媳妇是没有问题了。

一年一年的,她长大了。当时的人对念书的人家有单纯的尊敬,有一个姓杜的地主家来提亲,他们订婚了。那男人是个医生,长得清秀,曾在她祖父的私塾读书。他们婚后很恩爱。

可是,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时期,斗地主热潮开始。那些常年受外曾祖父照顾的村民却是闹得最凶的一批人。他们打骂他,批斗他,家里生不出孩子也怪他,拉他上街游行,朝他扔垃圾,逼迫当时已经被抄家的外曾祖父再给他们每家100担粮食,不给就让他大冬天穿薄衫现在弄堂口吹风。

等丽梅到了上学的年纪,在学校被同学叫成地主羔子,处处受欺负。刚买的崭新的文具盒,上厕所的功夫就被坏孩子砸个稀巴烂,看着心爱的文具被破坏,丽梅哭的伤心极了,她想不明白:“老一辈是地主,我们又不是,为什么要欺负我们,究竟错在哪呀?”也就因为成分问题,地主家庭的孩子不允许上高中,那时候初中两年,上完初中丽梅只能回家了。

和现在的人一样,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乡亲们也都为房子发愁。尤其是我们家,作为地主家庭,是生产队里最下层的“阶级”,任人欺凌。分地、分房肯定最下等,干活干最重的,开大会时还要被批斗。从土改到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没有过上过一天好日子。最残忍的是,还居无定所,村子里的牲口棚里,一家人经过了几度春秋。为此,能够建所自己的房子,是一家人最大的梦想。

可是好景不长。女人的公公似乎是个很多事的人,有一次,不知为了什么事,打了这女人。她拖着青一块肿一块的身子回娘家;公公还在别人面前说对她祖父不尊敬的话,惹恼了祖父,祖父决心要让她离婚,把诉状书递到了县上打官司。

外婆前些年跟我说,她和她妹妹在小时候有当年浙江大学的大学生来她们家教她们学数学,学外语,教她们唱英文歌之类的。他们一家一直善待村里人,只是因为自己家里比别人家富裕,最后却闹到外曾祖父病故后,入土了都还要被挖出来批斗。她非常讨厌gcd,现在这么大年纪了,依旧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当时村子里的人,不能接受国家给她带来的伤害。

1978年事情迎来转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策放开了,地主的孩子又可以继续上学了,于是丽梅又从初一开始上,想法其实很简单,好好上学,就算去供销社当个售货员也好,至少不用种地了。重读到初二,又一件悲剧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是地主家庭,民众也不知道政策会不会再变回去,丽梅的哥哥 一直找不到媳妇,当时这种家庭流行换媳妇,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家的闺女嫁给我家的儿子,我就让我家的闺女嫁给你家儿子。当时父亲就替丽梅答应了镇上的另一个村子的一户人家,那家的姑娘先一步嫁了过来,因为嫁过来的时候丽梅才18,所以没有着急嫁到那家去。那年嫂子家的弟弟过节来看姐姐,丽梅终于见到了这位未来的老公,丽梅见了非常不满意,那人喝完酒竟发起酒疯来,于是暗暗发誓坚决不嫁。转眼丽梅20岁了,那家来要媳妇了,父母好说呆说想让丽梅嫁过去,丽梅坚决不同意!一次次的施压,压力过大的丽梅竟然精神不正常起来,晚上离家出走,说话有时语无伦次,父亲就把丽梅送到了医院治疗,不幸中的万幸,过了几个月丽梅病好了,也算是革命成功,最终没有嫁给那个人,渐渐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虽然生长在地主家庭,在生产队里经常被批斗,但是祖父在地主时期没有欺负过百姓,逢年过节还接济乡亲们,私底下还是非常受大家敬仰的。又由于他读过几十年私塾,有些文化,三里五村的乡亲们,有大事小事的时候都来找他帮忙。所以,等到祖父说要建房子的时候,三里五村来了几十口人来帮忙,有和泥的,有扎草的,有做木工的,有做泥水匠的,没过十天半月,老屋就起来了。

谁知道,这官司一打就是两三年。地主家不同意,德高望重的祖父憋着一口气,硬是把这官司打赢了。

听了自己家的故事,我更能理解电影里的情节,历史留给我们身上的烙印,抹都抹不去。

家人从此再也不提换媳妇的事了,但是那家也不甘吃亏,给丽梅哥哥当了两年媳妇的嫂子也退了婚,这两年嫂子一直跟着哥哥过日子,但是没有怀孕,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这个嫂子后来又嫁给了别人,有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那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哥哥有生理缺陷,不能生育。家人为了让丽梅平复心情,就安排她给二姐家看小孩去了。这期间大姐给丽梅介绍了一个对象,这个男人是个教师,丽梅见了一面之后,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好,也有个好职业,非常满意,决心要嫁给他。当时这个男人年龄也不大,刚刚20,就对丽梅说:“你看咱俩年龄都不大,我想去当兵历练两年,你觉得怎么样?”丽梅一听觉得不错,有志向是好事,就鼓励他去参军,约定了两年后等复原再结婚。这个男人去当兵之后就赶上了越南自卫反击战,他并不是冲锋陷阵,只是做通讯工作,平安从战场归来,他表现的非常好,在军队荣立二等功,战争结束,受到了领导赏识,军长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一下动了心,就给丽梅写信分手了。丽梅人生再遇打击,天天以泪洗面,二十出头的女孩像老了十几岁。后来命运弄人,那个男人在军队犯了错误,竟然被军队除名,军长女儿自然也就没有嫁给他,丽梅也是有骨气之人,即使那男孩再回来,也不可能再嫁给他。这个男人回来之后就做些苦力,十几年前在工程现场因为吊装时绳索脱落,塔吊物品坠落,竟然被当场砸死了。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

和大多数家庭一样,本来就没有分到几个钱,盖了房子,家里穷得更是叮当响了。再加上父亲身子特别弱,二十多岁的年龄了,还整天不能干活,还要整天往医院跑,后来做了两次大手术,才渐渐好转起来。所以,这本来要用来娶儿媳妇的老屋,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派上用场。

离了婚的她嫁到了邻村的一个姓曹的地主家做二姨太,生了一儿一女。这姓曹的地主是个满脸麻子的小个子男人,老婆生了几个孩子,全是女孩。她给曹家续上了香火,丈夫对她很好,过了几年安生日子。1949年以后,全国实行一夫一妻制,曹家的大老婆改嫁了,她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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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丽梅已经26岁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农村26岁早就是老姑娘了。又有人介绍了个对象,这个男人来自当时本村最穷的人家,但是受过教育,上过高中,人长得也不错,丽梅对这个男人是比较满意的。丽梅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26岁了,几乎不可能找到方方面面都满意之人了,到了28岁就几乎不可能嫁出去了,就算再穷,家人再劝说,也是毅然决然的嫁过去了。

由于土屋上面遮雨的都是一些干草,经过每年的风吹雨大,再加上每天卧在上面睡觉的鸡和不知名的鸟儿的摧残。每年都要秋收之后,都要更换新草,所以家里人都要忙个十天半月的来为老屋忙个不停。父亲后来提到,每年都是大修,时时都在为老屋操心,直到现在。

1958年,村子里发起了“反底财”运动,做过地主的曹家是主要的批斗对象。被批斗了几天之后,这男人上吊了。

丽梅结婚当年就有了孩子,公公是个好赌懒惰之人,丈夫于是也就染上赌博的恶习,不思进取,日子依然很苦。有一次,就在孩子还在襁褓中时,丽梅去向邻居借10块钱周转,邻居冷言冷语说:“借给你哪辈子能还啊!”丽梅咽着苦水哭着回到家中,钱没有借到,尝到了人情淡薄,心里甚是悲苦。丽梅的父亲因为是地主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写的一手好毛笔字,过年时可以卖春联赚钱,所以丽梅父亲其实一直过得不错,丽梅每年都帮着哥哥和父亲去城里卖春联。当是工钱也好,父亲疼爱女儿也好,1991年春节前父亲知道丽梅日子过得苦,就给了丽梅200元钱,让她能好好过个年。丽梅把钱放到家里就去卖春联了,那天下着大雪,卖完春联回来先去了父母家,因为担心孩子,没有在父母家吃饭就回家去了,从邻居家把孩子领回来,回家时衣服到膝盖已都是水,发现200元钱没了,瞬时感觉天崩地裂,很明显知道丈夫又拿钱去赌博了,心如刀割,想想过去的种种经历,觉得人生太苦了,决定喝药自杀,就对孩子说:“孩来,妈妈不能再照顾你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当时两岁的孩子竟然明白了妈妈要自杀,飞快的跑到邻居家跟邻居说:“大奶奶,你快去看看吧,我妈妈要去死!”因为这个孩子喊来了邻居,邻居开始劝导丽梅:“咱怎么不能把日子过好,这不是刚买了个新锅嘛。”多年以后,丽梅说,当年真正决定不死的原因是:原来自己的儿子这么聪明,并没有说要死,儿子才两岁竟然看透了这件事,为了孩子坚决不能死!

后来祖父祖母患病,相继去世。祖母还好,祖父甚至都没有看到父亲成家,父亲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直到他们送到村头的土坟里。生前住在土房子里,死后还是土房子,父亲常说,人活一生,生于尘土,死于尘土,有一天也终将会化为尘土。

不久,合作社兴起,村子里一个姓白的老光棍,在供销社杀猪的,想跟她搭伙过日子,她同意了。他是个粗人,住在她前夫的家里,有时也打骂她。不过靠着这个男人,总归也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丽梅发誓把日子过好,丈夫懒惰不争气,但是自己坚决要尽人事,为了自己,更为了孩子。当时村子旁边在建设煤矿,需要很多建筑工人,那个年代没有多少女工,丽梅不管那些成见,只要能挣钱让自己儿子有口饭吃,再苦再难也得干,10块钱一天的工钱,晚上加班还有5块,丽梅就每天4点多起床,先把地里的活干好,再去工地干活,就算是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疼,想到自己的儿子,想想自己的家庭,立马就起床。无论后来去玻璃厂上班,还是在饭店做服务员,丽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着自己的信念,珍惜每一份工作。

八十年代末,母亲的到来给家里带来两个小生命,给家里带来了活力。我和哥哥都诞生在这老屋里面,一个八九年的,一个九三年的。不同的是,哥哥诞生在茅草屋里,我诞生的时候房子已经变成了瓦顶,但是墙体都没有换,还是那座老屋。

再后来,又过了好些年,她的第三任丈夫得病去世了。大女儿嫁了人,她还在地主家的老房子里,和他儿子一起。儿子待她很不好,打骂,虐待是常有的事。

梅花香自苦寒来,付出总是会有回报,20多年前埋下的种子,经过多年的培育总算是迎来了收获。丽梅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后来考上了研究生,通过人才引进留到了北京,获得了北京户口,在北京买下了房子,正在一步步踏踏实实的改变着自己的命运。

换成瓦顶之后,之后的十几年里老屋都活的很顽强,几乎没有大修过,就像它的主人们一样,顽强的活着。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农民收入的也在增长,这个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换上了青砖绿瓦,后来又出现红砖绿瓦,再后来一家家建起了二层小楼。

有一天她终于熬不住,上吊自杀了。那是 1997年,她68岁。

这个孩子就是我,丽梅就是我的母亲。母亲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老师,她一生都坚持着诚实、正直、善良的原则,为人朴实,用行动来教育我。我能走到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我的母亲。母亲让我明白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看起来好不好不重要,面子也不重要,你真正过的好才重要!人要敢于面对现实,只有承认自己的落后才能进步,如果是做虚伪之人,整天花费精力考虑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好不好,并没有什么用,追求进步和成长才能让一个人真正得以发展。底层的价值观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如果没有母亲的教育,我不敢想象有多可怕。

只有我们家的老屋,在岁月的更迭当中,除了沧桑感和历史感剧增,其他没有什么变化。如今它已经是十里八村唯一的还能住人的土屋了,它在村子里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和守护它的人一起,静默着。


有一年,我的爷爷生病住院,那时我才两三岁,还住在三间小破屋里,夜里已是凌晨一点,我的大娘和二大娘来砸门,跟我母亲说:“丽梅,你看咱爹生病住院,医院还等着交钱,怎么弄啊,你能不能去借点啊。”当时我的外公因为有知识,毛笔字写得好,仍然是村里有钱的人家,她们希望我的母亲能跟外公家借钱。我母亲自然能理解她们的意思,只是母亲是有骨气的,当时家里人拼命阻拦这婚姻,母亲不顾贫穷坚持下来,怎么好意思张口再跟自己父母要钱?爷爷有四个儿子,生病了儿子们一个争气的都没有,生病了没钱治,儿子们连借钱的本事都没有,几个儿子就守在医院里,让女人们去借钱,这样的家庭能有什么希望?当时母亲万念俱灰,不知道当时母亲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最后平静的跟大娘和二大娘说:“你们回去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借。”母亲一生记住一个人的恩情,也让我记住,帮她的是我前院的萍嫂,那是九十年代初,萍嫂没有犹豫就借给了她500元。

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也促使我有幸在老屋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这些年来,除了老屋,其他的都在改变。母亲离家出走,十几年不归,哥哥辍学打工,浪迹天涯,我也来到校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只有父亲,依然在默默的陪伴着老屋。

后记:我好几天,都不能忘记这个故事。它就发生在我祖辈生活的土地上,凭借着他们的记忆和语言,一点点呈现出,它模糊的样子。

那年我还小,所以萍嫂这件事我并不记得,但有一件事我记一辈子。去读研那年,马上要开学了,但是学费还缺900块钱,我和母亲都很愁苦。我们去了二姨家,二姨听说我考上研究生,立马给我800块钱,我至今记得那激动心情,骑自行车从二姨家回来的路上,我就一遍一遍的跟母亲说:“妈妈,二姨怎么给了我们这么多钱啊!”我一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从城里到村里,说了一路。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再坚固的东西,也是有期限的。老屋也有累倒的一天,近几年它的毛病又多了起来,每年夏天下大雨的时候,在里面住着都发抖。多亏父亲的精心打理和细心守护,在一次次损伤之后,老屋的伤口都能渐渐愈合。虽然一个个补丁非常碍眼,但是它也是我和父亲躲避风雨的港湾,是我一直的牵念。

我拼命地想,这个不幸的女人,这样漫长的一生,一定也是有一些快乐的瞬间,一些温暖的记忆的吧?在她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眼前会不会飘过这样的瞬间呢?

去年我买房子,北京买房的首付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就四处借钱。因为我秉承着母亲教我的原则,我交到了同样诚实、正直和善良的朋友,在半小时之内几通电话我借到了18万。有一个人我觉得能帮我的人最终没能帮到我,我觉得很寒心,就是我的二大娘。她做了多年生意,平时也是出手阔绰,还跟我提大姐和大姐夫日子过得很好,到最后不借我钱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把失望告诉母亲之后,母亲安慰我说:“当年我们家盖新房,用的所有沙子都是二大娘给的,没有要一分钱,要知道感恩。她和家族的很多人一样,是虚伪的,只是表现的很有钱,其实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我听到母亲这话情感非常复杂,我没有义务更没有能力拯救虚伪的人。虚伪是穷人最大的天敌,就像是不懂装懂的学生,装的懂了有什么意义,说我不懂才能有机会掌握呀,干嘛骗别人,到头来那谎话连自己都信了,面具长在脸上了,已经拿不来了,多少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明白,真是可怕!

房子老了会塌,人老了会趴。这两年,父亲也倒下了,去年以来疾病缠身的他,再也没有精力去修房子了。我让他住到了老屋旁边的一间水泥瓦顶的小屋里面去了。在这没有一点隔音效果的小屋里面,父亲躺在床上,也能够听清老屋呼吸的声音,在无数个没有孩子陪伴的夜晚,让老屋再陪他说说话儿。

她四五岁在自家院子玩的时候,红色的指甲花汁液是不是留进了她小小的指甲缝?

中秋晚上,也就是我要回北京的最后一晚,吃过晚饭我和妈妈一起去舅舅家坐了一会,回到家中,妈妈跟我谈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好多事情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特别感动,几次流下泪来,我觉得应该记录下来,于是我写了这篇文章。 我会把母亲的故事在未来讲给我的孩子,也会用母亲朴素的价值观来教育孩子,坚定的做一个诚实、正直、善良、勇敢、努力的好人。

这两年越来越多的乡亲们说让我们赶紧翻修新房子,有人说为了安全,有人说为了以后哥哥成家娶媳妇儿,甚至有人说为了“不影响市容”。但是,由于经济原因,我们依然没有盖起来。不过我相信,等我工作之后,用不了多久,房子就应该能翻修了,让父亲早日住上新房,让他憔悴的心,不要再为房子操心了。

她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在自己丈夫的眼睛里,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自己年轻又美好的生命?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陪伴是最好的感情。前天在和一位前辈吃饭的时候,他提到他们家以前住在城中村,看着周围矗立起来的高楼大厦,他母亲一直都在等着要拆迁,等了二十来年,终于等到要拆迁的那一刻,她却难过了好久。我想,等到有一天,我们家要翻修房子的时候,父亲也会如此吧。

她肯定也曾经呆呆地,爱怜地看过她小小的孩子。

因为父亲的细心照料,老屋才得以四十余年而不倒;因为老屋四十余年的陪伴,父亲才在每一个没人陪伴的日子里不觉寂寞。对我来说呢,正因为从小在老屋里面长大,才会在夜深人静,望着窗外城市里万家灯火的时候,想起老屋来。

这样想着,突然想起黄灿然的一首诗,名字叫《既然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前年暑假,帮茅台集团的“国酒茅台·国之栋梁”公益项目作宣传,受邀拍摄了一部微电影,名字叫《别样90后》,其中在我家取了好多镜头,有父亲,有老屋。

现在,当我看见路边围墙上的爬藤

记忆最深的是,其中有句台词,“因为父亲,就是一个家”,其实,还应该再加上一句——

那么绿,那么繁,那么沉地下垂,

“因为父亲,和这老屋,就是一个家”。

我就充满喜悦,赞叹这生命的美丽,

而不再去想它的孤独,它可能的忧伤。

既然它是这样,那它就是这样。

当我看见一个店员倚在店门边发呆,

一个看门人在深夜里静悄悄地看守着自己,

一个厨师在通往小巷的后门抽烟,

一个老伯拄着拐杖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

我就充满感激,赞叹这生命的动人,

而不再去想他们的痛苦,他们可能的不幸。

既然他们是这样,那他们就是这样。

原来,一个陌生的普通人,一个平淡无奇的动作背后,很有可能是承载着多少痛苦的,夹杂着一点喜悦的,厚重而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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